她忽然抬手捂住了嘴,肩膀抑制不住地耸动起来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笑声,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,顺着她眼角刀刻般的皱纹,滚滚而下,滴落在虞玉兰紧抓着她手腕的手背上。
那泪珠滚烫,像刚从锅里舀出的沸水。
她这心口疼的毛病,跟了她二十多年,累不得,气不得,像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可这两年,尤其是永洲、永洪去了城里念书,永海在临湖乡政府扎下了根,这把铡刀似乎离得远了,夜里躺在炕上,那口气也能喘得匀实些。
“快!快喊佳英出来!”
虞玉兰拍着昊文兰的手背,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弯曲着。
“让她也听听!让她也高兴高兴!”
昊佳英正蹲在西墙根下,翻晒着切成条的红薯干。
细碎的薯渣沾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上。
听见喊声,她直起腰,甩了甩沾满白色淀粉的手。
秋阳正好,给她鬓角散落的几缕碎发镀上了一层淡金。
“奶奶,娘,喊我啥事?”
她扬声问道,声音清亮。
“你男人!永海!”
虞玉兰笑得满脸深深的褶子都舒展开了,像秋阳下盛开的菊花,“当上副乡长啦!
慧明在临湖乡大门口亲眼看见的!大红告示,黑字写得清清楚楚!副乡长!姬永海!”
昊佳英的脸“腾”地一下,像被泼了滚烫的猪血,瞬间红透了。
手里用来翻动薯干的木耙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脚边的青石板上,砸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下意识地低下头,手指无措地绞着围裙的布带子,可嘴角却像被无形的线向上提着,怎么也压不住那往上翘的弧度,只得抿紧了唇,把那份突如其来的、巨大的欢喜憋在胸腔里,闷闷地烧着。
“他……他前些天来信,是提了句‘可能要调动’……可也没说……没说具体是啥……”
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少女般的羞赧和甜蜜的嗔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