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大姬玉礼,老二姬玉响,兵败后一路逃难,最终在四川扎下了根。
二十年前,我为了革命事业,带着几位同志,顶着烈日,走访他们的故乡。”
他抚摸着脖子,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年接头时脖子上那条白布巾的凉意。
“那地方,几乎每个县,十之八九都姓姬!
见面不用多说,便知是一家人,那份亲热,能把人的骨头都暖热了。”
“老四姬玉高,老五姬玉远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,“他们三兄弟,最终落在洪泽湖东岸的下游,披荆斩棘,开出了大姬庄和小姬庄这两块命运的摇篮。咱们的小姬庄,就是你太爷爷姬玉崇用一锹一镐刨出来的根基。”
永海听得入神,小脑袋努力消化着那如老树根系般复杂的家族血脉。
他想象着太爷爷挥动锄头,在荒芜的土地上开辟出第一块土地的模样,那一定威风凛凛,令人敬畏。
“再往下,太爷还生了兄弟仨。
兄弟仨,便如枝繁叶茂的树干,繁衍出我们这‘家’字辈的八个兄弟!”
姬家萍掰着手指,像在数着田里的麦穗,一个个认认真真。
“你大爷爷姬家茹,排行第一;你亲爹爹姬家蔚,排行第四,他们是亲兄弟,同父同母——大房的姬华瀛的儿子。”
他怕永海听不明白,特意放慢语调,仿佛船在浅滩上缓缓前行。
“忠年,他的大伯姬家菶,排行第二;二伯姬家莮,排行第五;忠年的父亲姬家苃,排行第七。他们三人,是二房姬华岗的后代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双眼在永海的小脸上停留片刻,见那双天真稚嫩的眼睛聚精会神。
才继续娓娓道来:“我亲的大哥,就是你平时叫的东头大爷爷,姬家苏,排行第三;我,姬家萍,排行第六。还有一个是我亲弟弟,叫姬家萓,你叫他老爷爷,是家字辈的老八。这三人,是三房姬华彦的血脉。如今,小姬庄这棵大树上的枝枝蔓蔓,你可捋清楚了吧?”
永海用力地点点头,小脸上满是庄重,仿佛手中捧着一份沉甸甸的家族家谱。
“老太爷那辈人,经历了造反的风雨,只求埋名隐姓,安稳度日。
土里刨食,终究都得了善终,没有再掀起大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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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家萍的声音渐渐低沉,像石头沉入湖底。
“可到我们这一辈,世道变了,革命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,就像洪泽湖的春汛,谁也挡不住。”
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腿上的泥块,泥屑碎裂,顺着指缝滑落。
.“其中四个兄弟,早年便怀着赤胆忠心,扛起了革命的大旗,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,投身于共产党!”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那些沉重的往事一股脑儿说出:
“姬家莮!就是你西头的二爷爷!”他抬起下巴,指向西边的庄子,眼神复杂得令人难以捉摸。
“如今在苏南那边,担任一个县的县委书记!稳稳当当地,掌管着几十万人的衣食住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