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亚军草帽的帽檐往下耷拉着,挡不住太阳。
他的解放鞋踩在碎石上,脚底板硌得生疼,
但他没停下来,两只手攥着车把,虎口磨得发红,
胳膊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,太阳越升越高,
大家伙后背的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,凉凉的,
又被体温烘干,干了又湿,反反复复。
路边有早起的村民蹲在田埂上看着这几辆板车。
有人站起来问“拉的什么”,有人回答说“虾苗”,
那人“哦”了一声,蹲回去继续看,没再说话。
到青龙村的时候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了一群人,都是来帮忙的。
男人们挽着裤腿光着脚,女人们端着盆,
孩子们好奇地围着板车转,被大人赶开了又跑回来。
周建国站在板车旁边看着那几辆缓缓驶来的板车,喉咙动了一下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大半辈子,种过稻子、种过棉花、养过鱼、养过鸭,
没有一样让他觉得有奔头。今天这个,他觉得有。
五十亩试验田就在村后头,从老槐树过去,沿着田埂走十来分钟就到了。
田是上个月刚整治过的,原来的低洼地重新平整了,
挖成了标准化的虾塘,进排水系统分开了,塘埂加固了,
塘底铺了一层防逃网,塘沿种了轮叶黑藻,
水已经养了半个月,清亮亮的,能看见水底的草在缓缓摆动。
周明站在塘埂上,把围过来的村民拢了拢,开始做投放前的最后讲解。
他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在听。
“虾苗运过来,在路上已经折腾了大半个小时,
现在状态不太好,不能直接倒。
要先把塘里的水慢慢淋进去,让它适应水温,
等个几分钟,再把箱子斜过来,让它自己游出去。”
他从桶里舀了一瓢水,慢慢地淋在打开的一个泡沫箱里,
水从虾苗的缝隙里渗下去,沿着箱底流。
“淋水要慢,一次淋一点,让虾苗慢慢适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