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恰好交代完事情,转过身,看到了她。
“这么早?”他开口,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,带起一丝白雾。
柳惊鸿没有回答,只是抖开手中的火狐裘,亲手为他披上。
火红的狐裘,衬着他玄黑的铠甲,一半如火,一半如冰,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。
“北境的雪,能冻死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这东西,暖和。”
萧夜澜低头,看着她为自己系上披风的带子。她的手指纤细,动作却很利落,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脖颈,带着一丝凉意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,那股清冷的,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。
“太招摇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就是要招摇。”柳惊鸿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要让北国那位‘棋手’看看,也让这满京城的人都看看,我柳惊鸿的男人,是披着火狐裘,去踏平他北境的。”
她的语气,带着那股熟悉的,无法无天的“疯批”劲儿。
萧夜-澜看着她,忽然就笑了。那笑容,驱散了他眉宇间所有的凝重,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落在了冰封的湖面上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他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,再无半分平日里病弱的模样。
他端坐于马背之上,玄甲红裘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像一尊即将出征的战神。
府门前的所有亲卫、仆役,全都跪了下去,齐声高呼:“恭送王爷!”
柳惊鸿没有跪,她只是站在那里,仰头望着他。
“早些回来。”她说。
这四个字,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“恭送”声中,轻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。
“守好家。”他回道。
说完,他猛地一拉缰绳,战马长嘶一声,人立而起。
他没有再回头,带着身后的铁甲洪流,绝尘而去。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,像密集的鼓点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,而后,渐渐远去。
府门前,重又恢复了安静。
柳惊鸿依旧站在那里,久久没有动。晨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,拂过她素净的脸庞。
直到那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长街的尽头,她才缓缓地,收回了目光。
那一瞬间,她眼底所有的柔软与不舍,都尽数褪去,剩下的,是如千年寒冰般的冷静与决绝。
她转过身,清冷的目光扫过还跪在地上的众人。
绿萼连忙上前,扶住她:“王妃……”
柳惊鸿却没有看她,而是对着不远处的周毅,下达了她作为“守家人”的,第一道命令。
“周毅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查。”柳惊鸿的声音,没有一丝温度,“坤宁宫最近半年,所有采买金线的布行、绣庄,以及经手采买的每一个太监、宫女。我要他们的全部资料。”
“天黑之前,送到我书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