郢都
兰台里,一百二十个弟子围坐在一起。
婵娟站在中间,手里捧着《屈子集》的定本。她花了十三年,把屈原的全部诗稿整理完毕,抄了二十份,送往各国。
“今天,是屈师逝世十六年。”婵娟说,“十六年了,他的诗传遍了天下。可传得最远的,不是他的诗,是他的精神。”
她翻开《离骚》,念道: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”
一百二十个弟子齐声跟读,声音在兰台的山坡上回荡。
山坡上,屈原的墓前,新碑矗立,上面刻着“楚大夫屈原之墓,万世不朽”。碑前的石缝里,塞满了干枯的兰草,是每年来祭拜的人留下的。
望乡岛
槐树下,元坐在灯前。
她今年六十二岁了,头发全白,可眼睛还是亮的。面前摆着今年最后一批幼童的作业——三十个孩子,最小的五岁,最大的八岁,全是望乡岛上移民的后代。
她一份一份地批改,每一份都写上评语。
“字写得很工整,继续努力。”
“这个‘人’字,撇太短了,捺太长了。再写十遍。”
“背《急就章》背得很好,明天开始学《千字文》。”
批完最后一份,元抬起头,看着夜空中的星星。
这是她最后一批学生了。她打算明年不再收新生了,把学堂交给年轻人。可账本,她还要继续写。
东岛
阿海坐在槐树下,面前坐着五十个学生。
阿木站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正在给幼童上课。
“这个字念‘传’。”阿木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“传”字,“左边一个人,右边一个专。意思是,一个人专门做一件事,然后交给下一个人。”
幼童们跟着念:“传——传——传——”
阿海听着,眼眶红了。
五年前,这座岛上没有人会写汉字。今天,五十个学生,最小的能写一百个字,最大的能背《急就章》全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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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木转过身,对阿海说:“先生,我明年能当正式先生了吗?”
阿海笑了:“你已经是了。”
日出岛
匠石留下的十个水手,在土人村子里住了一整年。
粟米种下去了,长出来了,收割了。土人们第一次吃到粟米饭,一个个吃得眼泪直流。
铁镰刀传开了,每户人家都想要一口铁锅、一把铁刀。十个水手轮流教他们打铁、炼铁,虽然炼不出好铁,可至少能把铁器修修补补,用得更久。
最让他们高兴的是认字。
一年前,老者写了第一个“人”字。一年后,村子里有二十多个人会写“人”字了。虽然写得歪歪扭扭的,可那是个“人”字。
腊月三十这一夜,水手们在村口的空地上点了一堆火,用树枝在沙地上写了一个大大的“传”字。
“这个字,念‘传’。”水手长说,“意思是,把东西交给下一个人。”
老者蹲下来,用树枝照着写。写了三遍,写出来了。
他站起来,指着火,指着“传”字,说了一句土话。水手长听不懂,可他猜得到——老者在说,火要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