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前435年,腊月三十。
这一夜,七地同灯。
邯郸
薪火堂的大堂里,三百盏灯同时点亮。三百个学生,三百个先生,三百个从赵国各郡赶来的弟子,坐满了整座大堂。
狗子站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一盏铜灯。灯是卫荆先生传下来的,郅同先生点过的。灯座磨得锃亮,灯芯换了无数根,可火还是那团火。
“十年了。”狗子说,“十年前,邯郸学堂一百人。今天,三百人。”
他环顾四周,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。
“十年前,赵国只有邯郸有学堂。今天,赵国每县都有学堂。不是因为我,是因为你们每一个人。你们学完了,回去教别人。别人学完了,再教别人。这就是传。”
他把铜灯递给身边最年轻的弟子——一个十五岁的少年,刚入学三个月。
“拿着。明年,你教别人。”
少年的手在抖,可他接住了。
三百盏灯,照亮了邯郸的夜空。
雍城
黑子的学堂里,五百个学生坐得满满当当。连门口都挤满了人,有百姓、有士卒、有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。
学堂门口挂着一块匾,秦孝公亲笔题的“崇学”二字。匾下是一排槐树,都是从邯郸带来的种子种的,已经长成一人高了。
黑子站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——今年通过吏考的学生名单。
“四十三人。”黑子说,“今年,学堂有四十三人通过吏考,被任命为县吏、县丞、县令。”
他一个一个地念名字,每念一个,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公孙贾,咸阳人,任杜县令!”
“赵亢,雍城人,任栎阳县丞!”
“李兑,铁匠之子,任郑县尉!”
念完之后,黑子放下竹简,看着所有人。
“你们记住,你们当官不是因为你们有本事,是因为秦国需要你们。百姓认字了,秦法才能推行。秦法推行了,秦国才能强。秦国强了,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五百个学生齐声应道:“谨遵先生教诲!”
临淄
稷下学宫里,学者们没有回家过年。
孟轲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《孟子》七篇的定稿。他花了十年时间,改了无数遍,今天终于定稿了。
“人性之善也,犹水之就下也。人无有不善,水无有不下。”
他念完最后一句,放下笔,长出一口气。
旁边,荀况正在整理自己的笔记。他十八岁了,在稷下学了三年,又在各国游学了两年,今年刚回到临淄。他的学问比三年前深了许多,可他的问题还是那个问题。
“孟夫子,我还是想问——恶从何来?”
孟轲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问了十年了。我也答了十年了。可我还是没把你答服。”
荀况也笑了:“因为您还没说服您自己。”
孟轲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也许吧。可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们都在问。问下去,总会有答案的。”
远处,淳于髡的房间里,灯还亮着。八十多岁的老人,还在读竹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