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。”智跞最终吐出一个字。
中行寅和范鞅对望一眼,也只能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栾书拍板,“十日后开始查验,一月为期。查验期间,各封邑账册、粮仓全面开放,不得有任何隐瞒。”
散会后,智跞在宫门外叫住赵朔。
“赵卿好手段。”智跞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你要知道,狗急也会跳墙。”
赵朔微笑:“智卿言重了。我只是想让改制顺利推行,让晋国强大起来。难道智卿不希望晋国强盛?”
“强盛?”智跞冷笑,“晋国强盛了,赵氏自然水涨船高。但我们智氏呢?百年基业毁于一旦,这就是赵卿要的强盛?”
“时代在变,智卿。”赵朔正色道,“两百年前,晋国还是曲沃小宗与翼城大宗相争,那时谁能想到会有六卿并立?一百年后,谁又知道晋国会是什么样子? 固步自封只会被时代抛弃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上车。智跞站在原地,望着远去的马车,双手在袖中握成了拳。
“父亲。”智申从阴影中走出,“赵朔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。”
“那就看谁先死。”智跞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符,“派人去即墨,告诉田无宇:计划提前。我要在一个月内,看到齐国水师封锁渤海海峡。”
“可我们答应晋国要接受查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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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查就查。”智跞冷笑,“我们缴四万石是真,但粮仓里还有十万石,藏在地窖、山洞、民户家中。赵朔就是有天大的本事,也不可能一个月内查遍智氏每一寸土地。但一个月后……”他望向东方,“渤海被封,舟城船队南下受阻,赵朔的海上布局就会全乱。到时候,看他还有没有心思查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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鄀邑城西,第一座高炉点火。
田无伤独臂持火把,在秦军匠人和晋国学徒的注视下,点燃了炉底的干柴。火焰顺着通风道向上蔓延,很快引燃了炉中的木炭。鼓风手开始拉动巨大的皮风箱,呼呼的风声响起,炉内火势勐涨。
“加料!”田无伤喝道。
学徒们抬着装满铁矿石和木炭的竹筐,沿着炉侧的台阶向上,将原料倒入炉口。浓烟和热气喷涌而出,在秋日的天空下形成一道黑色烟柱。
“田师傅,这要烧多久?”秦军工师问。
“三天三夜。”田无伤用湿布擦了擦脸上的烟灰,“灌钢法最耗时间的就是这一步——要让铁矿石完全熔化成铁水,还要让铁水吸收足够的碳,变成钢。火候不到,出来的是生铁,太脆;火候过了,出来的是熟铁,太软。”
他走到炉旁的工棚,那里已经架起了三座锻台。每座锻台旁都站着两名赤膊壮汉,手持重锤,等待着第一炉钢水的出炉。
“你们秦国人,以前是怎么炼铁的?”田无伤问。
秦军工师惭愧道:“多是块炼法——在地上挖个坑,堆上矿石和木炭,点火烧几天,得到的是海绵状的铁块,要反复锻打才能用。十斤矿石,出不了三斤铁。”
“那是浪费。”田无伤摇头,“灌钢法,十斤矿石能出六斤钢,而且质量好得多。等这炉钢出来,你们就明白了。”
正说着,一名秦军士卒匆匆跑来:“田师傅,公子来了。”
嬴渠梁和卫鞅走进匠作营。两人都换了短打衣服,像是普通工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