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瞎子点灯,照的是路

地底深处的黑暗比海沟更沉,楚风的身体被地脉寒流裹着往下坠,耳中是冰层碎裂般的轰鸣。

他本以为闭眼入葬会被无边恐惧淹没,可当外光彻底断绝的刹那,眼前却炸开了比白昼更炽烈的图景——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“心”。

那些赤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活物般缠绕他的脖颈、手腕、心口。

他“看”见丝线尽头是一张张模糊的脸,有白发老者攥着青铜剑倒在断碑前,有青年妇人将婴儿塞进暗洞后转身封死石门,甚至有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,在归源碑前剜下自己双眼时,眼底的光比血更亮。

“原来这就是守陵人的执念。”楚风喉间发涩。

那些丝线不是束缚,是历代楚家血脉在临终前用最后一口气织就的引路灯。

他曾以为守陵是祖辈迂腐,此刻才懂——每一道执念里都藏着同一句话:“莫让地脉暴走,莫让邪祟破封。”

“楚风!楚风!”

少年时的自己突然从执念丝中钻出来,缩在漏雨的出租屋墙角啃冷馒头。

窗外是富二代同学的嘲讽:“穷鬼也配学考古?不如去工地搬砖实在!”小楚风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

“够了。”楚风伸手去抓那幻影,指尖却穿透了少年的肩膀。

他这才惊觉,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自卑、不甘、对命运的怨怼,此刻全化作黑色雾气从体内涌出,与赤金执念丝纠缠成乱麻。

“嗤——”

腕间一痛,小地脉的金线突然绷直,像根烧红的银针扎进他眉心。

龙蜕残魂的记忆如潮水倒灌:上古地脉暴走,山崩地裂吞噬九州,初代守陵人跪在裂谷前,用青铜匕首剜出双眼时说:“我以目为镜,照破虚妄;以血为誓,镇此凶脉。”他的双眼没有掉落,反而化作两团金焰融入地脉,从此每代守陵人盲目的双眼中,都住着这团最初的光。

“原来破妄不是看透万物,是守住本心。”楚风突然笑了,笑声撞在地脉岩壁上,震得那些黑色怨气簌簌掉落。

他咬破舌尖,精血混着执念丝涌入丹田,按照龙蜕记忆里的路线逆转经脉——灵瞳之力不再像从前那样疯狂外探,反而如溪流归海般沉进心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