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冰面炸开,像大地崩开,像压了一万年的沉默终于碎了。
声音从第十四层的更深处传过来,震得念耳朵发麻,嘴里的叶子直接飞出去三米远。它扑过去捡叶子,抬头就看见归墟尽头的天边,裂开了一道黑缝。
那缝竖着,像一只骤然睁开的黑色瞳孔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虚空深处。缝里有光在闪,不是金也不是银,是种说不上来的颜色——连名字都没有,看着怪别扭的。
“那是什么玩意儿?”念叼着叶子,声音都发飘,“归墟也闹地震?还是谁把天捅破了?”
麻薯站在它身边,背上的网在疯狂震动。三百多颗星星全亮了,闪得快成残影,跟村口迪厅的彩灯似的,念看得眼睛都花。
“小心点。”麻薯的声音少有的沉,“第十四层底下还有东西。不是字,不是规则,是‘还没写出来的字’。当年规则写‘契’之前,试写过好多东西,那些没成字、没发出去、连名字都没有的草稿,全被压在第十四层下面,压了一万年。”
它爪尖的银白色光芒暗了一下:“今天路续上了,锚退休了,压在上面的劲儿松了……裂缝就开了。那些没成字的东西,要出来了。”
念爪子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,不是平时的脆响,是闷沉沉的,像个不好的预兆。“它们出来会咋样?到处乱跑?”
“它们会找地方‘在’。”麻薯看着那道黑缝,语速很慢,“找不到地方落脚,就会到处飘。要是飘进G-7-d,就会变成‘没意义的事’——做了等于没做,说了等于没说,活了等于没活。”
念当场就急了:“那我吃瓜子不就等于白吃了?!这绝对不行!”
“先回去。”麻薯转身往回走,尾巴绷得直直的,“告诉甲书。归墟档案馆的馆长,该知道这件事了。”
下午,小美家阳台。
甲书站在栏杆上,望着远处那道裂缝。虽说隔了好几层空间,它却看得清清楚楚。龟壳纸上的十万个字全在发光,不是平稳的亮,是齐刷刷地闪,像十万颗星星同时眨眼,晃得人眼晕。甲书推了推眼镜,眼镜滑到鼻尖,它用爪子扶了扶,语气很淡定:“那些没成字的东西,叫‘初稿’。就是规则写字的草稿,没写完,没修改,没定稿。压了一万年,连自己是什么都忘了,现在跑出来,肯定要乱。”
“当年规则写个‘吃’字都写废八百版,有的咸有的甜有的没味道,全算初稿。”甲书补充了一句,“加起来海了去了。”
麻薯蹲在窗台上,爪子扒着窗框:“怎么收它们?”
甲书把龟壳纸翻到背面,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,是老乌龟生前刻下的:“初稿用‘初’收。一个‘初’字,能收一万个草稿。但‘初’字不在归墟档案馆,在‘在’字旁边——它一直在等,等草稿出来。”
麻薯“唰”地就站起来了:“那我去取‘初’字。”
它起身太急,窗台又滑,爪子一歪,整只鼠往前栽,眼看就要从二楼掉下去。念眼疾手快,扑过去一把叼住了它的尾巴尖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拽回来。
麻薯站稳了,淡定地捋了捋被扯歪的毛,仿佛刚才差点社死的不是它。它低头看了看爪尖的铃铛,又扫了眼阳台上十一样发光的东西,语气很稳:“不是我一个人去。有念陪我,有‘在’接我,一大家子都在背后呢。”
念在旁边松嘴,甩了甩发酸的腮帮子,幽幽补了一句:“先说好,拽尾巴不算背后帮忙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