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。
天上的“在”字亮了一下。
不是变得更亮,是变得更暖。像冬天里的火炉,像春天里的阳光,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“别怕”。
信到了。
一万年前。
归墟深处,一片漆黑。
一个小小的、银白色的字刚刚诞生。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,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。它孤零零地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,害怕得浑身发抖。
它以为自己是“欠”。
就在这时,它抬头看天。
天上,有一个字。
一个巨大的、温暖的、发着光的“在”字。
那个字看着它,轻轻说:
你不是“欠”。
你是“在”。
只是你还在路上。
别急。
我在未来等你。
那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字看着天上的光,忽然就不害怕了。
它知道,自己终有一天,会走到那个光里。
会有一个家。
会有人记得它的每一天。
会有人每天想着它。
会有人告诉它:你在。
麻薯从树屋出来的时候,甲书正靠在字树上,手里拿着一根小鱼干,慢悠悠地啃着。
“寄了?”甲书问。
“寄了。”麻薯点点头。
“信里写了什么?”
麻薯想了想,抬头看着天上那个温暖的“在”字,笑了。
“写了——你在。”
甲书啃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。它看着麻薯,沉默了很久很久,然后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它说,“你在。”
晚上。
麻薯趴在自己小屋的窗台上,看着天上的“在”字。
字亮着,不是很亮,但很暖。
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暖。
因为信在字里,字在天上,天在归墟上面,归墟在树下面,树在“在”旁边。“在”在树屋里,树屋在麻薯心里。
心里有,就一直在。
窗台上的铃铛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叮铃——”
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像是在说:信收到了。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今天不是满月,是下弦月,弯弯的,像一片被咬了好几口的豆沙包。
麻薯看着月亮,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,砸了砸嘴。
“好像我昨天吃的那个豆沙包啊……早知道多留一个当夜宵了。”
它打了个哈欠,爬回床上,盖好被子。
梦里,它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树屋。
满屋子的字都在发光,“在”坐在中间,笑着对它招手。
“记”在墙上写着新的日记,“想”在“在”的掌心里转圈圈,“等”在门口安安静静地守着,“碎”字还在天花板上倒挂着,吓唬路过的“怕”字。
一切都很好。
一切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