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讲坛中央落座,拂袖。整个西昆仑便同时静了下来。

百眼道人俯瞰下方千万双眼睛,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。

童子说:“昆仑山上,有仙人讲道。”

现在,他就是那个讲道的人。

百眼道人明悟着张嘴: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。无名,天地之始。有名,万物之母……”

话音起,庆云汇聚,五色光华从庆云中垂下如瀑。

金莲在石阶上层层绽放。那个曾经炼出第一粒光点的年轻人盘腿坐在石阶上,掌心朝上,指尖稳稳亮着一团淡青色的光。

那个曾经说过“星星不是星星”的青年双手交叠,闭目入定,眉心骨微微发亮。

那个做了好几册树皮笔记的妖灵握着自己的笔记,听见道音入耳的瞬间,埋头开始记录。

——她要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来,传给以后的人。

那个坐在妖灵肩头的人类孩子仰头看着道祖,嘴唇无意识地翕动,试图重复道祖的音节。

然后声音停了。不是被打断——是百眼道人自己停了。

千万双眼睛同时睁开。

百眼道人却缓缓抬起眼,望向天外。

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一道五色光华在天穹深处亮起,像一颗逆着重力升起的流星,光芒越来越亮,越来越近。

那是一颗玄石,五色流转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烙印。

百眼道人放在盘坐膝盖上的那只手,陡然攥紧了青袍。

——众人看不到,可他却能看见,五色玄石的本体是他的熟人。

一只石猴子。

木萝跪坐在讲坛边缘,看见了他拽紧的手。

她飘起来——薄翼轻振,飞到他那只紧攥的手背上,坐下,把双手放在他食指最末端的指节上,抬头看他。

百眼道人低头看她,又看她那双此刻在调动木乙之气的手。
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挣脱。

他复又抬起目光,看向天外那颗正在坠落的五色玄石,手却没有松开。

木萝也没有松开。

讲坛下千万生灵不知道那颗石头是什么,也不知道道祖为什么停下来,只能等。

而百眼道人握着木萝的手,看向天外这片,他逃了一辈子也没能逃出去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