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年轻人从百眼道人讲道的收尾词中琢磨出一种炼药的思路,试图用山林间的野生药草替代精灵们分发的灵果。

另一个来自海边土着部落的青年在听完关于虚空的知识后长跪不起,旁人以为他听不懂,他却低声说那些星星不是星星,是别的大陆。

百眼道人说那不是大陆,但你能想到大陆已经很不错了。

还有一个始终坐在角落里的妖灵没有问任何问题,只是把每次讲道记下来的东西都整理成册。

精灵们发现后帮她在树皮册子外编了一层藤蔓封套,告诉她十年后可以交给下一个新来的听众。

她问这样要传到什么时候。精灵说传到我们不在的时候,还有别人在。

这种从零开始播撒种子、亲眼看着种子在泥土里自行转弯的过程,让百眼道人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三界第一次点亮千眼金光时。

——那时他只是一个刚开灵智的小蜈蚣,用尽全部力气,把自己的眼睛对准云层,只想看看云是什么样子。

在教这些连灵根都谈不上的生灵之前,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

不是教他们如何变强,而是看他们如何开始。

——这种完全属于低处、却也因此更接近萌芽的注视,让他把自己这数千年所有的奔波与所学全部重新理解了一遍。

这些知识都在此刻的西昆仑被重新点亮,然后被他一点一点地喂给眼前那些抬着头,等着一粒“光”的眼睛。

百眼道人的气息,在这一次顿悟后彻底稳定下来。

不是根本的修为突破——以他现在的修为,每一次真正的突破都需要吸纳远超这个世界的灵气总量的能量。

他暂时不打算这么做。这是另一种更深,更绵长的稳定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重新校准了,那些曾经让他焦躁不安的东西安静了下来,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无处可逃的东西也安静了下来。

他盘腿坐在静室中,青袍垂落,袖口那道云纹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像是活了。

……

第三次讲道那天,整个西昆仑方圆数十里的山间被生灵挤满。

人类在低处,妖灵在半山腰的岩洞间,木灵在森林边缘的树冠上,水族在流经西昆仑山脚的溪涧里。

他们语言不通,形体各异,但都在互相帮助——一个人类把一个妖灵孩子扛在肩上让她能看得更远,一个木灵用藤蔓帮几个走了一整天山路的水族搭了一座便桥。

小主,

木萝站在观天台上看着这一切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
百眼道人问你说什么,她抬头看向他。

木萝笑了笑道:“该讲道了。”

百眼道人闻言睁开双眼。站起身,赤足踏在青石板上,步步金莲自生。

他走出大殿时姿态从容,袖口微扬,千眼金光从每一片鳞甲下透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