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回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 赏中秋新词得佳谶

正说着,贾蓉的妻子也梳妆完毕,过来给尤氏请安。不一会儿,饭菜就摆好了,尤氏坐在上座,贾蓉的妻子坐在下座陪着她,婆媳二人吃完饭后,尤氏便换了衣服,再次前往荣府,直到晚上才回来。

果然贾珍命人烹煮了一整头猪,又烤制了一只全羊,其余的桌上佳肴以及各类果品,多得数也数不清。宴席就设在会芳园的丛绿堂中,只见那堂内屏风上展开着孔雀羽毛图案的绣饰,坐褥铺设着芙蓉花样的锦被。贾珍带着妻子、姬妾们,先享用饭菜,之后又饮酒作乐,在这良辰美景中尽情赏月。

到了将近一更天的时候,当真是清风徐徐、明月皎皎,整个天地仿佛都被银色的光辉所笼罩。贾珍因为兴致高昂,想要行酒令助兴,尤氏便招呼佩凤等四个姬妾也都入席,在贾珍下首依次坐定。随后,众人开始猜拳行令,欢饮了一番。

贾珍喝了几杯酒后,有了几分醉意,愈发地兴奋起来。他命人取来一竿紫竹箫,让佩凤吹奏箫曲,又让文花唱曲。文花嗓音清脆、歌喉婉转,那美妙的歌声真让人如痴如醉、心神荡漾。一曲唱罢,众人又接着行令。

等到差不多三更天的时候,贾珍已经有了八分醉意。大家正起身添衣、饮茶,准备换盏再饮的时候,忽然听到那边墙根下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。这声音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,顿时都感到毛骨悚然,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贾珍急忙厉声喝问:“谁在那里?”连着问了好几声,都没有人回应。

尤氏说道:“说不定是墙外边咱们家里的人,也说不一定。”

贾珍反驳道:“胡说!这墙的四周都没有下人居住的房子,况且那边又紧挨着祠堂,怎么可能会有人!”

贾珍的话还没说完,就只听到一阵风声呼啸而过,竟然越过墙去了。恍惚之间,众人仿佛还听到了祠堂内门扇开合的声音。只觉得周围寒气逼人,比之前更加凉飕飕的,月色也变得惨淡起来,不再像之前那样明亮。众人都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心里直发慌。

贾珍的酒意也醒了一半,只是比别人稍微能撑得住些,但心里也十分疑惑和害怕,顿时兴致全无。他勉强又坐了一会儿,便回房休息去了。

第二天一早起来,已经是十五日了。贾珍带领着众子侄打开祠堂的门,举行每月初一、十五的祭祀之礼。

他仔细查看祠堂内部,发现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,并没有任何怪异的痕迹。贾珍自己觉得可能是昨晚喝醉了酒,自己吓唬自己,也就不再提及此事。祭祀完毕后,他依旧关上祠堂的门,看着将门锁好封禁起来。

直到晚饭后,贾珍夫妇才来到荣府。走进门,只见贾赦和贾政正坐在贾母房中,陪着贾母闲聊说笑。贾琏、宝玉、贾环和贾兰则站在一旁侍候。

贾珍进来后,依次与众人见礼。简短交谈了几句后,贾母让他坐下,贾珍这才在靠近门口的小矮凳上坐了,身子坐得端端正正,显得十分恭敬。

贾母笑着问贾珍:“这两天,你宝兄弟的射箭技术怎么样了?”

贾珍连忙站起来,笑着回答:“进步可大了,射箭的姿势好看多了,力气也大了不少,弓都拉得更满了。”

贾母听后,点头说道:“这就不错了,别太拼命练,小心伤了身子。”贾珍赶忙连声答应。

接着,贾母又说:“你昨天送来的月饼挺好吃的,西瓜看着也不错,不过切开后,味道就一般了。”

贾珍笑着解释:“月饼是我新请的一个专门做点心的师傅做的,我尝过觉得好,才敢送来给老太太尝尝。西瓜往年都还不错,不知道今年怎么就不行了。”

贾政在一旁插话道:“可能是今年雨水太多的缘故。”

贾母听后,笑道:“现在月亮已经出来了,咱们暂且先去上香。”说着,她站起身来,扶着宝玉的肩膀,带着众人一起往园中走去。

此刻,园子的正门已全部敞开,高高悬挂着羊角造型的大灯,散发着明亮的光。嘉荫堂前的月台上,香炉里正燃着斗香,缕缕青烟袅袅升起;旁边还竖着风烛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;桌上精心陈放着瓜饼以及各式各样的果品。邢夫人等一众女客,早已在里头等候多时了。

眼前这番景象,真真是月光皎洁如水,彩灯绚丽夺目,人群的喧闹声与香烟的袅袅气息交织在一起,色彩晶莹璀璨,烟雾氤氲缭绕,这般美妙场景,实在难以用言语确切形容。地上精心铺着拜毯和华丽的锦褥。贾母洗净双手,恭敬地上了香,行完拜礼后,众人也都依次行礼。

贾母随后说道:“赏月还是在山上最好。”于是吩咐大家到山脊上的大厅去。

众人一听,赶忙去那里做各种布置。贾母则先在嘉荫堂中坐下,一边品着香茶稍作休息,一边和大家闲聊起来。

这时,下人回来禀报:“都已经准备好了。”贾母这才在旁人的搀扶下往山上走去。

王夫人等人劝说道:“石头上的青苔很滑,还是坐着竹椅上去吧。”

贾母说:“每天都有人清扫,而且这是一条既平坦又宽阔的路,何不借此机会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
于是,贾赦、贾政等人在前面引路,又有两个老妇人各拿着一把羊角灯罩,鸳鸯、琥珀、尤氏等人紧紧搀扶着贾母,邢夫人等人在后面跟着,一行人沿着山路蜿蜒而上。不过走了一百多步,就到了山顶,眼前是一座敞亮的厅堂。因为这座厅堂建在山顶,所以取名为凸碧山庄。

在厅堂前的平台上,已经摆放好了桌椅,又用一架大屏风隔成了两个空间。所有的桌椅都是圆形的,寓意着团圆。

贾母坐在正中间,左边依次坐着贾赦、贾珍、贾琏、贾蓉,右边依次坐着贾政、宝玉、贾环、贾兰,大家围坐在一起。但只坐了半圈,下面还有半圈空着。

贾母笑着说:“平时倒不觉得人少,今天一看,咱们的人还是太少了,算不得什么。想起以前的日子,到今夜这样的时刻,男女老少加起来有三四十人,多么热闹!今天就这样,人太少了。要是再叫几个人来,他们都是有父母的人,得回家去应景,不好过来。现在叫女孩们过来坐那边吧。”

于是,贾母派人到屏风后邢夫人等人的座位上,把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人请了出来。贾琏、宝玉等人纷纷起身,先让姐妹们坐下,然后自己在下面依次坐好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贾母吩咐人折来一枝桂花,又让一位媳妇在屏风后面击鼓传花。规则是,花传到谁手里,谁就得喝一杯酒,还要讲一个笑话作为惩罚。

游戏从贾母开始,接着传给了贾赦,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。鼓声响了两次,恰好停在了贾政手中,他只好喝了酒。

这时,姐妹们和兄弟们你轻轻扯我一下,我偷偷捏你一把,都带着笑意,想听听贾政会讲什么笑话。

贾政见贾母兴致高昂,便想逗她开心。正要开口讲时,贾母又笑着说:“要是讲得不好笑,还得再罚。”

贾政笑着回应:“我就这一个笑话,要是不好笑,那我也只能认罚了。”接着,他讲了起来:“有这么一家人,其中有个男人特别怕老婆。”刚说了这一句,大家都笑了起来,因为从来没听贾政讲过笑话,所以觉得新鲜有趣。

贾母笑着说:“这笑话肯定有意思。”

贾政笑道:“要是好笑,老太太多喝一杯。”

贾母爽快地说:“那当然。”

贾政接着讲:“这个怕老婆的男人,从来不敢多走一步路。偏偏那天是八月十五,他去街上买东西,碰到了几个朋友,朋友们死活拉着他去家里喝酒。没想到他喝醉了,就在朋友家睡着了,第二天才醒,后悔得不得了,只好回家赔罪。他老婆正在洗脚,说:‘既然这样,你帮我舔舔脚,我就饶了你。’这男人没办法,只好给她舔,但觉得恶心想吐。他老婆就生气了,要打他,说:‘你这样轻狂!’吓得她男人赶紧跪下求饶说:‘不是奶奶的脚脏,是因为我昨晚喝多了黄酒,又吃了几块月饼馅子,所以今天嘴里有点酸’。”

这话一出,贾母和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。

贾政连忙斟了一杯酒,递给贾母。

贾母笑着说:“既然这样,快叫人拿烧酒来,别让你们跟着受累了。”众人一听,又都笑了起来。

于是众人再次击鼓传花,这次传花从贾政开始,好巧不巧,花传到宝玉手里时鼓声停了。

因为贾政就坐在那儿,宝玉自然感到局促不安,偏偏花又落在了他手里。他心里琢磨着:“要是说的笑话不好笑,他们肯定会说我嘴笨,连个笑话都讲不好,更别说其他了,这肯定不对。可要是讲得太好了,他们又会说我正经本事没有,就会耍嘴皮子,这也不对。还是不说为妙。”

想到这儿,宝玉便站起身来,推辞道:“我讲不来笑话,能不能换个别的玩法?”

贾政说:“既然这样,那就以‘秋’字为题,即兴写一首诗。要是写得好,就赏你;要是写得不好,明天可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贾母赶忙说:“咱们这好好的行酒令呢,怎么又要作诗了?”

贾政说:“他有这个本事。”

贾母一听,便说:“既然这样,那就赶紧写吧。”说着,就让人拿来了纸笔。

贾政又叮嘱道:“不许用‘冰’‘玉’‘晶’‘银’‘彩’‘光’‘明’‘素’这些俗套的字眼,得拿出你自己的真本事,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长进。”

宝玉一听,正中下怀,立刻就构思了四句诗,写在纸上,然后递给贾政看,诗是这样的:“……”

贾政看完,只是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贾母见状,知道诗写得应该不错,就问:“怎么样?”

贾政为了让贾母高兴,便说:“还算难为他了。就是不肯好好念书,词句还是不够文雅。”

贾母说:“这就够了。他才多大?难道非要他成为大才子不成?应该奖励他,这样他以后才会更用心。”

贾政说:“正是。”于是,他回头吩咐一个老嬷嬷出去,对书房里的小厮说:“把我从海南带来的两把扇子拿给宝玉。”

宝玉连忙拜谢,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行酒令。这时,贾兰看到宝玉得到了奖励,也站了出来,写了一首诗递给贾政看,诗是这样的:“……”

贾政看完,高兴得不得了。他把诗念给贾母听,贾母也十分高兴,连忙让贾政也赏贾兰。

于是,大家重新回到座位上,接着玩行酒令的游戏。这一次,酒令传到了贾赦手中,他只好喝了酒,然后开始讲笑话。

他说:“有这么一家人,有个儿子特别孝顺。偏偏他母亲生病了,到处找医生都治不好,于是就请了一个会针灸的老太太来。这老太太其实根本不懂什么脉象,只是瞎猜说是心火太旺,说用针灸的方法,扎几下就能好。这儿子一听就慌了,赶紧问:‘心脏碰到铁就会死,怎么能扎?’老太太说:‘不用扎心脏,扎肋条就行了。’儿子又问,‘肋条离心脏那么远,怎么就能好呢?’老太太说:‘没事儿,你不知道吗,天底下的父母偏心的多呢’。”

大家听了,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贾母也只好喝了半杯酒,过了好一会儿,才笑着说:“我也得让这个老太太给我扎几针,就好了。”

贾赦一听,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冒失,让贾母误会了,连忙站起来笑着给贾母敬酒,用别的话来解释。贾母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,于是大家又继续玩起酒令来。

小主,

没想到这次酒令传到了贾环手里。贾环最近读书稍微有了些进步,不过他的性格里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