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门锁了。
金属咬合的声响干脆利落,像一记宣判。
姜玉璃退到书架前,后背抵上紫檀木。凉意穿透留仙裙,贴上脊背。她没敢动,呼吸压得又浅又短。
苏哲提着酒壶,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。玄色长袍松散敞着,露出胸膛上结实的肌理。他没靠近,只是看她。
金色的瞳孔安静而专注。
那道目光太沉了,沉得像有重量,一寸一寸碾过她的身体。
“退什么?“
嗓音低哑,带着酒意和夜风里才有的那种散漫。
“我……“姜玉璃咬住下唇,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她是大乘期修士,是画中仙,曾独面万妖而不变色。可此刻她的道心像被人攥在掌心里揉,一点一点失去形状。
苏哲迈了一步。
姜玉璃浑身绷成一根弦。眼睛闭上了,睫毛抖得厉害,牙关咬紧,像是在等一柄刀落下来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“啪。“
酒壶搁上书案,瓷底磕在木面上,响了一声。
苏哲绕到案后,拉开太师椅,坐了下来。姿态随意,像是回了自己寝殿。
“过来。“
语气平淡,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姜玉璃睁开眼,看见他坐在那里,一手搭在扶手上,神情松弛。她眉心微动,闪过一丝不解。
“研墨。“苏哲抬了抬下巴,示意案上那块上古徽墨。
姜玉璃愣住了。
研墨?
就这?
她以为他口中的“赏赐“是另一回事。血一下子涌上脸颊,烧得她耳根发烫。那不是恐惧,是会错了意之后无处安放的羞耻。
她咬了咬牙,离开书架,走到案旁。
衣袖卷起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她拿起墨锭,往砚台里滴了清水,指尖按住墨身,缓缓推动。
动作很轻,姿态很稳。
她是圣女出身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。研墨这种事,她闭着眼都做得漂亮。
墨香一点点弥散开来,冲淡了书房里沉闷的气氛。
苏哲靠着椅背,没看桌上的纸。
他在看她。
看她垂着的眉眼,抿紧的唇,还有锁骨下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弧度。
“你怕朕。“他忽然开口。
姜玉璃的手停了一瞬。墨汁在砚台里晃出细小的波纹。
“没有。“她轻声说。
“有。“苏哲身子前倾,双臂撑上桌面,脸凑近了几分。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。“心跳很快,手指在抖。骗谁?“
姜玉璃放下墨锭。
她抬起头,直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“
声音里带了质问,也藏了委屈。
“你毁了我的宗门,杀了我师父,封了我的修为。你还要怎样?“
苏哲笑了一下。
他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。指尖微凉,力道却大得出奇,像是在拿捏一件瓷器——知道它脆,但偏不肯轻放。
“折辱?“他盯着她的眼睛,目光沉下去。“姜玉璃,你高看自己了。“
“朕若真想折辱你,你连站在这儿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“
手指松开。他指了指桌上铺好的宣纸。
“朕听说,红尘仙域第一画师就是你。你的红尘画卷能演化万物。“
“今晚给你个机会。“
苏哲往后一靠,姿态闲适。
“给朕画一幅画。“
姜玉璃微怔,目光落向桌面。“画什么?“
“画朕。“
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的自信。
“用你毕生的功力,用你对天道的理解,把朕画下来。“
“画得好,朕解你全部封印,还你自由。“
话锋一转,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画不好——你就永远留在这里,做朕一辈子的砚台。“
姜玉璃心口猛跳了一下。
自由。
这两个字太重了。重到她根本没法假装无动于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