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昶皱眉:“真要送礼?咱们清河崔氏,向关拢那帮蛮子低头?”
“不是低头,是观势。”崔琮睁开眼,眸中闪过冷光,“陛下刚登基,正是立威之时。此时与陛下看重之人作对,不明智。送礼,是姿态,告诉陛下、也告诉那玄渊,崔家识时务。至于以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且看他这四海楼,能不能真的在这长安城站稳吧。若只是昙花一现,今日之礼,他日必加倍讨还。”
马车悄然调头,驶入深巷。
与此同时,距离四海楼两条街外的一条无名胡同里。
五六个衣衫光鲜、却掩不住痞气的汉子正蹲在墙角,探头探脑朝主街方向张望。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,满脸横肉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藏着家伙。
他们是长安城东市一带颇有名气的“帮闲”,专替一些大户人家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。昨日接了崔家一位管事的委托,收了十贯钱,要在今日四海楼开业时,寻个由头闹上一闹——比如假装吃坏了肚子、或说菜里吃出脏东西,然后掀桌子打人,闹得越大越好。
“疤哥,时辰差不多了吧?”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搓着手问。
疤脸大汉眯眼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喧闹,啐了一口:“再等等,等他们最热闹的时候,咱们再过去,效果最好。”
正说着,主街方向忽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、马蹄声,接着是爆竹轰鸣、人群欢呼。
瘦猴踮脚张望,忽然脸色一变:“疤哥,你看!那是……千牛卫?!”
疤脸大汉也站了起来,伸长脖子看去。
只见一队金甲卫士护着一块巨大的匾额,阳光下,“四海楼”三个鎏金大字刺得他眼睛疼。为首那个紫袍太监,他认不得,但是千牛卫和腰间的唐刀他是认的真真儿的。
瘦猴哆嗦道:“疤哥,这……这活儿还干不干?”
“干你娘!”疤脸大汉一巴掌拍在瘦猴后脑勺上,脸色发白,“咱们去闹事?有几个脑袋够砍?!”
他越想越怕,崔家管事给的钱再多,也没命重要啊!
“撤!快撤!”疤脸大汉转身就跑,其余几人忙不迭跟上,一溜烟钻进胡同深处,消失不见。
胡同口阴影处,一个穿着灰褐色公服、腰挂铁尺的中年汉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是东市不良帅,姓赵,手下管着几十号不良人,维持这一带的治安。昨夜崔家有人递话,让他今日“行个方便”,他收了十贯钱,答应只要不闹出人命,便晚一刻钟到场。
可此刻,看着那御赐匾额,看着张阿难,赵不良帅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