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吉时已到——”司仪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揭匾——”
李沅深吸一口气,与张阿难一同走到楼前,握住从匾额上方垂下的红绸绳结。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用力向下一拉——
红绸如瀑滑落。
“四海楼”三字,彻底展露在所有人眼前。
“燃爆竹——庆开张——”
早就准备好的伙计们,将几十根粗大的青竹架在铁架上,以火把点燃。竹节受热,内里空气膨胀,“噼啪”爆响连绵不绝,声震长街!青烟升腾,竹香混合着硫磺味,弥漫在空气中。
围观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。
御赐匾额,皇恩浩荡,这四海楼的背景,深不可测啊!
街角,一辆不起眼的青幔马车内。
车帘只掀起一条细缝,露出两双精光内蕴的眼睛。
车内坐着两人。左侧一位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,穿着普通的深青色圆领袍,头戴黑色软脚襆头,看似寻常文士,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久居上位的威仪。正是清河崔氏在朝中的实权人物、礼部侍郎崔琮。
右侧一位年纪稍长,约五旬上下,身材微胖,面色红润,穿着赭色福字纹锦袍,拇指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眼神精明锐利。他是崔氏族老崔昶,掌管家族在关中的田产、商铺、货殖等产业。
两人今日特意换了便装,悄悄来此。
可此刻,崔琮与崔昶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忌惮。
“御赐匾额。”崔昶低声道,声音干涩,“陛下亲笔。”
崔琮闭了闭眼,长叹一声,气息在车内凝成白雾:“看这架势,陛下是极重视的。张阿难亲自护送,千牛卫开道……这是明晃晃告诉所有人:四海楼,朕罩着。”
崔昶苦笑:“咱们安排的那点儿手段……是没戏了。”
他们原本计划,在今日开业时,寻几个泼皮无赖去闹点事,泼些脏水,砸些东西,不求造成多大损失,只为煞煞四海楼的威风,让长安城的人知道,他崔家的东西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拿的,这地方也不是那么好立足的。甚至已经暗中打点了东市的不良帅,让他睁只眼闭只眼。
可现在……
“撤了吧。”崔琮放下车帘,声音疲惫,“传话下去,所有安排取消。另外,准备一份贺礼,要厚重,不能失了崔家的体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