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帝心惑,笼中雀

李承稷觉得自己也快疯了。

他堂堂大朔太子,未来的皇帝,如今每天最上心的事情,不是朝堂政务,不是军国大事,而是看一份关于他那位“疯批”太子妃的日常起居注。

而且,看得津津有味,乐此不疲。

李承稷的指尖在密报上轻轻敲了敲,将那张纸翻到了新的一页。

暗卫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,记录也一如既往的……匪夷所思。

“今日午时,太子妃于御花园凉亭中,与一只蚂蚱对峙一刻钟。后因蚂蚱振翅离去,娘娘颇为气恼,言此虫甚是无礼,扬言明日要带帮手再战,定要分个高下。”

李承稷的眉梢挑了一下。

跟蚂蚱置气?还约战?

他几乎能想象出范柔柔鼓着腮帮子,对着一只虫子放狠话的模样。

那个前一刻还言语如刀,将柳如絮逼到绝境的女人,转头就能为了一只蚂蚱的“不战而逃”而生气。

他接着往下看。

“今日未时,太子妃试图教凤仪殿的鹦鹉说‘殿下是笨蛋’。该鹦鹉乃西域进贡,颇通人性,拒不开口,反复言‘娘娘千岁’。娘娘斥其‘毫无风骨,趋炎附势’,遂罚它今日不许吃最爱的瓜子。”

李承稷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。

他堂堂太子,竟被她编排进了训鸟的段子里。

随侍在侧的老太监福安眼观鼻鼻观心,大气不敢出,只悄悄抬眼瞥了瞥太子的神色。只见殿下的嘴角似乎在抽动,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想笑。

李承稷没理会福安,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。

“今日申时,娘娘巡视其在后院小圃所植黄瓜苗。因天色将晚,忧心瓜苗夜间受寒,遂取内务府新贡之上品云锦一匹,亲手裁剪,为数十株黄瓜苗一一搭棚庇护。宫人劝阻,娘娘反问:‘人睡觉要盖被子,黄瓜苗睡觉为何就不能盖?难道黄瓜就不是命吗?’宫人哑口无言。”

“……”

李承稷彻底没话了。

用一匹价值千金的云锦,去给黄瓜苗盖被子?

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,振振有词。

他放下密报,揉了揉眉心,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这些荒诞不经的记录,像一幕幕活灵活现的画面,在他眼前铺展开来。

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女人,时而幼稚地跟虫子较劲,时而促狭地教鹦鹉骂人,时而又一本正经地干着让全天下都无法理解的傻事。

他觉得,自己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偷窥者,小心翼翼地,窥探着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,鲜活而自由的世界。

那个世界里,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,没有权力的冰冷沉重,只有最纯粹的喜怒,最肆意的活法。

良久,他忽然低笑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