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番咽了口唾沫:“见到皇帝之后呢?”
“按照原本计划的那样,尽可能说真话。”
沈老兄压低声音。
“海图是真的,稻穗是真的,你想写书也是真的。”
“唯一的谎话只有一个。”
“你是因为不懂大明官话,一路讨饭,稀里糊涂流落到山西,碰巧遇到杨大人,又正好遇到我这个懂番话的商人。”
克番皱眉:“就这一个?”
“就这一个。”
沈老兄看着他。
“谎话越少,越不容易被拆穿。”
“真东西,才压得住场面。”
克番点头。
他低头看了看木匣,用指甲抠了抠边缘的木纹。
“沈,我有点怕。”
沈老兄站起来,拍了裤腿上的灰。
“怕就对了。”
“不怕的人,路上早死干净了。”
……
京城。
夜。
胡惟庸设了一桌便宴,请礼部侍郎吃酒。
菜不多。
酒不烈。
两个人聊得像老朋友叙旧。
从天气聊到粮价。
从粮价聊到各国朝贡。
胡惟庸夹了一筷子花生米,随口说:“近来坊间传言,杨宪杨大人这次回京带了番人,携带不明物产入京。”
“我有一桩担心。”
礼部侍郎抬眼。
“按旧例,番人入京该由鸿胪寺甄别身份。”
“若真是朝贡使节,那是好事。”
“可若是假冒朝贡之名的奸细……”
胡惟庸放下筷子,叹了口气。
“陛下安危为重。”
礼部侍郎端着酒杯,沉默了几息。
“胡大人说得在理。”
“若中书省有令,礼部自当配合查验。”
胡惟庸摆手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不敢不敢。本官哪有资格下令。”
“只是同僚之间,互相提个醒罢了。”
两人碰杯,笑了笑。
饭后,礼部侍郎回去,连夜给鸿胪寺打了招呼。
胡惟庸没动一根手指。
也没写一张条子。
一道门槛,已经横在了京城大门口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杨宪的车队到了京城南门。
守城兵丁查验过诏书和官凭,正要放行。
一名鸿胪寺小吏从门洞里跑出来,客客气气地拦住马车。
“杨大人远道辛苦。”
“只是按制,外邦人入京须先到鸿胪寺登记造册,安排馆驿,不得直入内城。”
杨宪坐在马上,低头看着这个小吏。
“谁的令?”
小吏额头冒汗,但说话没打磕绊。
“礼部侍郎转达中书省关切,依洪武旧制执行。”
“不是针对大人,实在是……”
“本官奉旨回京述职。”
杨宪的声音不大。
周围几个兵丁却都闭了嘴。
“这位番邦友人是本官随行人员,不是朝贡使节。”
小吏为难。
杨宪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一出来,小吏往后退了半步。
但杨宪没有发作。
他转头对心腹说:“带克番和那个翻译去鸿胪寺。”
“配合登记。”
心腹低声问:“大人?”
“让他们去。”
杨宪从马上翻下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土。
“本官另有去处。”
他没往中书省走。
单人单骑,拐进了皇城西侧那条窄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