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夜的洞察力,在商场上所向披靡,在面对苏婉时,更是敏锐得惊人。她那些细微的、试图掩饰的异样,如同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波纹,终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。
她依然会对他微笑,但那笑容里,少了之前那种发自眼底的、毫无阴霾的光亮,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弧度。她依然会关心他的饮食起居,叮嘱他按时吃饭,少喝咖啡,但偶尔在他专注看她时,会发现她正望着某处虚空失神,被他唤回时,眼底会掠过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慌乱。
她比以前更投入工作,工作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。东方夜知道,她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,也是在用实际行动,试图向她口中那个“需要努力达到的高度”靠近。他看着心疼,却无法阻拦。
这天晚上,他推掉了一个应酬,特意早归,去了她的工作室。推开玻璃门,室内弥漫着清雅的花香,苏婉正背对着门口,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,低头修剪着一束进口的厄瓜多尔玫瑰。她的动作依旧专注优雅,但微微紧绷的肩线和比往常更沉默的背影,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助手小林不在,大概是已经下班了。东方夜没有出声,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她。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影,在她周围洒下一圈柔和的光晕,本该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,却无端让他感到一阵窒闷。
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,苏婉终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,猛地回过头。看到是他,她脸上瞬间扬起熟悉的、温婉的笑容,仿佛刚才那个周身萦绕着淡淡落寞的人只是他的错觉。
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今晚有饭局吗?”她放下手中的花剪,迎了上来,语气轻快。
东方夜没有回答,只是走上前,伸手,轻轻拂开她颊边不小心沾上的一小片玫瑰叶碎屑。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,感受到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“忙完了吗?接你回家。”他凝视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看似平静的湖泊下,探寻到真实的情绪。
苏婉避开了他过于锐利的目光,转身去拿自己的包和外套,动作流畅自然:“差不多了,正好有点饿,我们晚上吃什么?”
她又在转移话题。东方夜的心沉了沉。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,受了委屈会带着点小性子跟他抱怨,或者干脆哭一场,也好过现在这样,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心底,用一层看似坚固的壳将自己包裹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