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他们来到了受降台前。
孙亮停下脚步,抬起头,望了一眼台上那高高在上的玄色身影,以及那一片沉默而威严的目光。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,眼泪再次涌上眼眶,却被他死死忍住。
他松开口,那根象征性绑着手腕的白色丝带飘落在地。
然后,他双膝一软,向前扑倒,不是站立跪拜,而是以最卑微的“膝行”姿态,用膝盖和未被捆绑的右手,一点点挪向受降台的阶梯。他的左手,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匣,里面盛放的,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,以及江东各州郡的户口图册、官吏名簿。
一步,两步……膝盖磨在粗糙的黄土和石阶上,很快便渗出血迹,染红了素白的裤管。但他恍若未觉,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眼睛盯着地面,艰难地向上挪动。
身后的步骘等人,见此情景,无不悲从中来,纷纷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,不敢仰视。许多老臣已是泪流满面,不是为了孙亮的屈辱,更是为了江东数十载基业,竟以如此方式终结。
台上的蜀汉众臣,神色亦颇为复杂。张飞浓眉紧皱,魏延面露矜色,蒋琬、费祎等则面现唏嘘。诸葛亮眼帘低垂,羽扇轻摇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陈到的手,始终按在剑柄上,保持着警惕,但看着那少年膝行染血的模样,心中也难免闪过一丝不忍。
终于,孙亮用尽了全身力气,膝行至御座台阶之下。他喘息着,将怀中木匣高高举过头顶,因为反绑和姿势,这个动作做得极为艰难。他仰起惨白的小脸,泪水终于滑落,声音细若游丝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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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罪……罪臣孙亮,年幼昏聩,受制权奸,抗拒天兵,罪孽深重……今……今率江东臣民,归命王化……谨献上传国玺、舆地图册、官吏簿籍……乞……乞陛下……哀怜……”
言罢,再也支撑不住,伏地呜咽,肩膀剧烈耸动。
全场寂静。
只有少年压抑的哭声,和江涛拍岸的呜咽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刘备身上。
只见刘备缓缓起身,离开了御座。他没有让内侍代劳,而是亲自步下台阶。
他走到孙亮面前,停下。
然后,做出了一个让许多人动容的举动。
他弯下腰,伸出双手,不是去接那木匣,而是先解开了孙亮手腕上那象征性的捆绑丝带。动作不疾不徐,甚至带着一丝长者对待晚辈的温和。
丝带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