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如晦猛地从那股巨大的情绪漩涡中惊醒,像是被人窥见了内心最隐秘的动荡,慌忙用手背狠狠揩去眼角不断溢出的、冰凉的湿意,几乎是手忙脚乱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掩耳盗铃的仓促,将那本蓝布封面的、滚烫的旧书,飞快地塞到了枕头底下,紧紧压实,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、会烫伤她的物事。
“进……进来吧。”她努力清了清嗓子,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,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。
小荷端着黄铜水盆和干净的毛巾走了进来,开始如常地伺候她梳洗,并未察觉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与枕下隐藏的秘密。
沈如晦机械地完成着每一个梳洗的动作,掬水,敷面,擦拭……心思却早已飘远,完全不在当下。枕头底下那本书,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,隔着一层柔软的丝绸枕芯和锦被,依旧烫得她坐立难安,心神不宁。
晓风透过微开的窗户缝隙吹入,带着清晨特有的、混合着露水、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清新气息,轻轻拂过她滚烫的面颊。
窗槛上,昨夜凝结的露珠尚未被初升的朝阳完全蒸发,在熹微的晨光中,如同颗颗破碎的水晶,闪烁着晶莹而脆弱的光。
而她心中的迷雾,却因为这意外出现的、沉重地承载着父亲印记与过往岁月的旧书,非但没有散去,反而变得更加浓重,更加深不见底,更加……令人心慌意乱,无所适从。
她仿佛站在了命运的悬崖边缘,一边是由恨意与伤痛铸就的、看似安全的孤岛,另一边则是被浓雾笼罩、看不清前路却似乎隐藏着某种致命吸引力与未知风险的深渊。
她到底……该何去何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