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瑾点头,跟着他沿着海岸线往前走。清晨的渔村很安静,只有渔民出海的木桨声,和海鸥掠过海面的鸣叫。他们找了一间闲置的小木屋,是村里的老渔民听说他们要“讲海洋的故事”,主动腾出来的——木屋很旧,屋顶铺着茅草,墙壁上还挂着渔网,但收拾得很干净,窗台上摆着一盆刚开的雏菊,是老渔民的孙女放的。
第一天,他们在木屋门口摆了一张木桌,桌上放着卡蒂给的雾纱花干,还有白冽画的深海生物图。雾纱花干泡在水里,泛着淡淡的蓝光,吸引了几个背着竹筐的孩子围过来。“这是什么呀?”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杯子里的蓝光,好奇地问。
白冽蹲下身,拿起画纸,指着上面的珊瑚丛:“这是深海的雾纱花,只有满月前后才会开。深海里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,比如会发光的珊瑚,会吐泡泡的海马,还有像小灯笼一样的鱼。”他说话时,声音很轻,带着海的温柔,孩子们听得入了迷,渐渐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云瑾则坐在一旁,把卡蒂给的蜜饯分给孩子们,趁机问他们:“你们平时在海边玩,有没有看到过受伤的小鱼,或者被垃圾缠住的海鸟呀?”
“有!”一个小男孩举手,“上次我看到一只海鸥被塑料袋缠住了脚,飞不起来,还是我爹把塑料袋剪开的!”
“我也看到过!”另一个孩子说,“海边有好多瓶子,有的鱼会把瓶子当成房子,钻进去就出不来了!”
云瑾点点头,拿出提前画好的图,指着上面的珊瑚礁:“你们看,这些珊瑚礁是小鱼的家,如果渔民叔叔们用太密的渔网,会把小鱼都捞走,珊瑚礁也会被破坏;如果大家把垃圾扔在海里,海鸟和鱼儿就会受伤。我们要保护它们,就像保护我们自己的家一样。”
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,一个小姑娘抱着云瑾的胳膊:“姐姐,我们以后不扔垃圾了,还要告诉爹娘,少捞点小鱼。”
可成年人的态度,却没那么容易改变。第二天,村里的渔民老张就带着几个汉子找上门,手里拿着渔网,脸色不太好:“你们说的那些大道理我们懂,可我们靠海吃海,不捞鱼,一家子怎么活?难不成让我们跟鲛人一样,喝海水就能饱?”
白冽没有反驳,只是请他们坐下,给他们倒了杯泡着雾纱花干的水:“张大哥,我知道你们不容易。
继续但我想让你们看一样东西。”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海螺壳,放在桌上——那是之前小鲛人送的,壳上画着他和云瑾,此刻却泛着淡淡的光。他把海螺壳凑到老张耳边,“你听。”
老张皱着眉,把耳朵贴上去。起初,他只听到海浪的声音,可渐渐的,他好像听到了小鱼游动的声音,听到了珊瑚轻轻晃动的声音,甚至听到了一声很轻的、像孩子哭一样的声音。“这是……”他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惊讶。
“是幼鲛的声音,”白冽轻声说,“上个月,你们船队的渔网缠住了一只幼鲛,它的尾巴被割破了,到现在还没好。深海的鱼和你们一样,也是有家人的,幼鲛等着它的爹娘回来,就像你们的孩子等着你们出海归来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拿出一张图,指着上面的渔网,“我不是让你们不捞鱼,只是想让你们用网眼大一点的渔网,放过那些还没长大的小鱼;也想让你们少用一次炸药,因为炸药会把珊瑚礁炸碎,小鱼就没有家了。”
老张看着图,又看了看海螺壳,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上次出海,确实看到过一只尾巴流血的小鲛人,当时他没在意,现在想来,那小鲛人的眼神,竟和他女儿找不到他时的眼神一样,满是害怕。“行,”他站起身,把渔网扛在肩上,“我们听你的,明天就换大网眼的渔网,也不用炸药了。要是真能让小鱼好好长大,我们以后也不愁没鱼捞。”
从那以后,渔村的渔民们渐渐变了。他们不再用密网捞鱼,也不再往海里扔垃圾;孩子们每天放学,都会去海边捡贝壳和塑料瓶,攒多了就拿到镇上的废品站卖掉,换成钱买树苗,种在海边——他们说,要让树苗挡住风沙,保护小鱼的家。
三个月后,云瑾和白冽离开渔村,去了都城。他们在都城的东市租了一间两层的阁楼,取名“海语阁”。阁楼的一楼摆着深海的标本:有半透明的水母标本,有色彩斑斓的珊瑚切片,还有一只搁浅后被救回的老海龟的龟壳——龟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白冽说,那是老海龟活了两百年的印记,它见证过深海最繁荣的时光,也经历过人类捕猎鲛人的黑暗年代。
二楼则放着书桌和画架,白冽每天在这里写深海的故事,云瑾则把这些故事画成连环画,装订成小册子。起初,“海语阁”很冷清,路过的人只当是新奇玩意儿,凑过来看一眼就走;偶尔有书生进来,翻了翻小册子,摇摇头说“鲛人之说,不过是传说罢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