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期定在满月后的第一个黎明。前一夜,深海王殿的流光珊瑚林彻夜未亮——不是珊瑚沉睡,是鲛人们举着发光的夜光贝,围在水道入口,沉默地等着送他们的王与王妃离开。云瑾站在白冽身侧,指尖攥着他的衣袖,颈间的息螺泛着淡淡的蓝光,像一颗舍不得深海的星。
“王,这是深海的‘潮音石’。”墨长老拄着珊瑚杖上前,苍老的手捧着一块温润的青灰色石头,石头表面隐约能看到海浪的纹路,“把它放在耳边,能听见深海的声音;若遇到危险,敲三下,族里的孩子会循着声音去帮你们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云瑾身上,往日的戒备早已化作温和,“王妃,老臣之前多有冒犯,望您莫怪。深海的门,永远为你们开着。”
云瑾接过潮音石,指尖触到石头的温度,忽然鼻子发酸。她想起初来深海时,这位长老曾用冰冷的语气质问她“凭什么占着王”,可后来,他却主动教她分辨珊瑚的健康状况,甚至在她被幼鲛的恶作剧吓到的时,悄悄让小鲛人把藏起来的贝壳手链还给她。“长老言重了,”她轻声说,“我还要谢谢您,教我那么多关于深海的事。”
“王妃!还有我的!”卡蒂突然从鲛人堆里挤出来,怀里抱着一个鼓囊囊的海藻编织篮,篮子里铺着柔软的海棉,上面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——用海藤果熬成的蜜饯、能在陆地保存三个月的雾纱花干、串着小灯笼鱼鳞片的手链,甚至还有一小罐彦特意炼制的、能防蚊虫的深海精油。
“这些都是我挑的!蜜饯可以当零嘴,雾纱花干泡在水里能发光,手链戴在手上,遇到坏人会烫一下!”她语速飞快,说着说着,眼眶就红了,银蓝色的鱼尾轻轻蹭着云瑾的脚踝,“王妃,你要记得想我,我会跟彦哥哥学人类的文字,到时候给你写信!”
云瑾蹲下身,摸了摸卡蒂的头,把篮子接过来抱在怀里,沉甸甸的,全是深海的心意。“我会的,”她声音有点发颤,“等你们学会了人类的话,就来陆地找我,我带你们去看漫山的桃花,去吃刚出炉的桂花糕。”
艾丽站在人群后,手里捏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,迟迟没上前。那披风是用最细软的海藻纤维织的,边缘绣着银色的海浪纹,针脚细密——她熬了三个通宵才织完,白天怕被人看见,藏在珊瑚丛的缝隙里,夜里就借着夜光贝的光,一针一针修改。
直到白冽朝她点头,她才咬着唇走过来,把披风塞到云瑾手里,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海藤果:“……陆地的风比深海冷,这个能挡风,下雨也能遮一点。我没绣错花纹,你别嫌弃。”
云瑾展开披风,海藻纤维带着淡淡的海腥味,却比她穿过的任何一件丝绸都要柔软。“很漂亮,我很喜欢,”她把披风裹在身上,刚好合身,“谢谢你,艾丽。”
小鲛人们也围了上来,最大的不过人类七八岁的年纪,最小的还拖着半透明的鱼尾。他们把亲手做的礼物往云瑾手里塞——有用贝壳片拼的小海马,有缠在手指上的珍珠串,还有一个画着她和白冽模样的海螺壳,壳上的颜色涂得歪歪扭扭,却看得出来很用心。“王妃,要早点回来呀!”“我们会好好保护珊瑚礁,不让人类的船破坏!”“下次见面,我给你表演吐泡泡!”
白冽弯腰,摸了摸最年幼的小鲛人头顶,那孩子怯生生地往他掌心塞了一颗小小的珍珠,声音细若蚊蚋:“王,这个给你,能保佑你平安。”白冽接过珍珠,放进衣袋里,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:“好,我收着。你们要听墨长老和彦的话,等我和王妃回来,带你们去看陆地的太阳。”
天快亮时,水道入口的海水开始泛白。白冽牵着云瑾的手,转身朝鲛人们深深鞠了一躬——这是人类的礼仪,他从云瑾那里学来的,代表着最郑重的感谢。“多谢各位,”他的声音在海水中传开,带着王者的沉稳,也藏着不舍,“深海的事,就拜托彦和长老们了。若有变故,潮音石会传信,我会立刻回来。”
彦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右手按在胸口:“王放心,臣定守好深海,等您与王妃归来。”
穿过水道时,云瑾忍不住回头。她看见墨长老拄着珊瑚杖,站在最前面;卡蒂抱着她的小灯笼鱼,朝她用力挥手;艾丽躲在珊瑚丛后,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;小鲛人们举着夜光贝,把水道照得亮堂堂的,像一条通往光明的路。直到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浅蓝,直到耳边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,她才收回目光,却发现掌心早已被潮音石硌出了淡淡的印子。
踏上陆地的那一刻,白冽周身泛起淡蓝色的光。云瑾站在他身边,看着他银蓝色的鱼尾渐渐褪去,化作两条修长的双腿,脚踝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鱼鳞纹路,像被海水吻过的痕迹。
他穿上她提前放在礁石后的棉麻衣衫,领口刚好遮住颈间的鲛珠,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男子没什么不同,只是那双眼睛,依旧藏着深海的辽阔与温柔。
小主,
“冷吗?”白冽把艾丽织的披风裹在她身上,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,“我们先去海边的渔村,那里离深海近,也容易和大家说上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