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李渊居长春宫

龙门,大河东岸,渡口及其后方数里范围内,已被人马舟船填满。无数临时征调、打造的船只——从可载数十人的艨艟战船,到仅容数人的渔舟筏排——密密麻麻地停泊在岸边,随着波涛轻轻起伏。更远处,从河东各县征集来的民夫,仍在工匠指导下,将圆木、门板、甚至拆卸的房屋梁柱捆扎成更多的简易渡具。号子声、斧凿声、军官的喝令声、战马的嘶鸣声,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喧嚣。

李渊立于东岸一处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上,猩红大氅在秋日晨风中烈烈翻卷。他未戴头盔,面色沉静如古井,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浩大而忙碌的渡河场景,最终定格在西岸那片笼罩在金色晨曦下的、轮廓逐渐清晰的关中土地。

他的身侧,李世民、李建成、裴寂、刘文静等核心文武肃立。人人甲胄鲜明,神情肃穆,知晓今日之渡,非同小可。渡过此河,便是踏入了帝国的旧日心腹之地,真正的逐鹿之战,将从这里开始。

“父亲,各军渡河序列已安排妥当。”李世民上前一步,声音清朗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,“前军三千精锐,由刘弘基、长孙顺德统率,已登船完毕,随时可发。中军各营按预定次序跟进。孙华、史大柰所部游骑已在西岸扩大警戒范围,王长谐将军加固了桥头堡营寨。渡河期间,两岸弓弩手皆已就位,防备任何意外。”

李渊微微颔首,目光并未离开西岸:“河东方向,可有异动?”

李建成答道:“斥候回报,屈突通紧闭城门,城头旌旗虽有调动,但未见大规模出城迹象。吕绍宗、任瑰、韦义节三位将军遵父亲将令,白日广布旌旗,多置灶火,夜间增派鼓噪,做出大军犹在的假象。屈突通生性谨慎,兼之新败桑显和,料不敢轻易出城探我虚实。”

“不可大意。”李渊沉声道,“屈突通乃沙场宿将,非等闲可比。传令吕绍宗等,务必提高警惕,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,绝不可令其窥破我军主力已动。渡河期间,河东方向乃我军最大软肋,不容有失。”

“孩儿明白。”李建成郑重应下。

“开始吧。”李渊不再多言,缓缓举起右手,然后向前用力一挥。

“大将军有令——渡河!”

令旗摇动,鼓角齐鸣!浑厚苍凉的号角声压过了黄河的波涛,传遍东岸。

刘弘基、长孙顺德所率的前锋船队,如同离弦之箭,率先离岸。船桨整齐划一地插入浑黄的河水,奋力划动,船只破开水流,向着西岸疾驰而去。紧接着,第二波、第三波……无数船只如同迁徙的鱼群,铺满了宽阔的河面。阳光下,船桨起落带起的水花连成一片闪烁的银练,甲胄与兵刃的反光刺人眼目,各色旌旗在船头猎猎招展,蔚为壮观。

李渊在高台上注视着这一切,心潮亦如这黄河水般澎湃。自太原起兵,破霍邑,降绛郡,收冯翊,败桑显和,直至今日挥师渡河,踏入关中,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,却又似乎被一种无形的气运推动着。他知道,在太原起兵,便是真正将自己和整个李氏家族置于天下棋局的最中央,再无退路,唯有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