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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左手小指放在榻榻米上,指节压在草茎纹理上,指腹朝向自己。
然后举起怀剑,刀刃在烛火下闪了一下。
切下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——小指从指根处断开,血溅在榻榻米上,溅在那道旧茶渍旁边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把怀剑放在膝前,用左手把那截断指推到若头面前。
血从断口处往外涌,在他跪坐的榻榻米上慢慢扩散成一圈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。
他用事先准备好的白布按住断指处止血,白布瞬间染成了红色。
“行动失败,第一组全员阵亡。
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若头坐在壁龛正下方的位置上,手里握着一串黑檀念珠,珠子在他指间一颗一颗地缓缓拨过去。
他大概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但发量还很密,往后梳得很整齐,露出额头上一道从眉骨斜拉到发际线的旧刀疤。
他眯起眼睛,没有看那截断指,也没有看黑泽还在渗血的左手,只是把手里的念珠又拨了一圈,然后开口:“田村刚才打电话过来,说龙崎真的作战能力远超过他之前提交的所有评估报告。
他说你在厂房区遇到的不是极道伏击,是标准的班组交替火力——两发点射,交叉覆盖,火力网的布置角度和军方训练手册上的标准如出一辙。
他还说龙崎真提前预判了你的侦察路线,在你的必经之路上设了双层伏击圈。
黑泽,你在现场,你告诉我——田村说的这些,有没有夸张。”
“没有。”
黑泽的声音很稳,但失血让他的嘴唇开始发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淌,“不是夸张,是还不够。
田村说他在我的必经之路上设了双层伏击圈——实际是三层。
第一层是外围的麻醉气体陷阱,第二层是锅炉房出口处的电击伏击,第三层才是车间里的交叉火力。
而且他在车间里用的不止是两发点射——他在开火之前先用战术强光剥夺了我们的夜视能力。
这种打法在自卫队的特种侦察训练里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‘光盲-火力收割’,是专门针对配备了夜视仪的敌军的。
我在自卫队教了那么多年新兵,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最熟悉的战术伏击。
他的整个计划——从一开始把假热源放到厂房区引诱我侦察,到安排假换班空档让我选择今晚行动,再到厂房区内部地形被他提前摸透、每一条通道和每一个射界都被精确标注——整场伏击的信息控制没有任何漏洞。
他不是比我更强,他是比我多想了至少三层。”
若头把念珠放在膝上,用食指轻轻按住最中间那颗最大的珠子。
珠子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,倒映出烛火的一小簇橘红色光点。
他沉默了很长时间,久到旁边的舍弟头们开始交换目光,久到黑泽指根处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又换了一层新的。
然后他忽然开口,不是对黑泽说话——是对两侧所有舍弟头和分部长说话。
“户亚留那个地方,一年前山王会覆灭。
我们当时都以为那是关内自己老了,内部瓦解了。
一个占了户亚留几十年的老牌组织,说没就没了,道上都在传是内斗——关内把自己的若头逼反了,加藤在稻川山脚下切腹,关内本人跪在池塘边对着月亮自杀。
听起来很合理。
这些年倒掉的旧派极道基本都是这个死法。
所以没有人去查,也没有人觉得应该查——户亚留太小了,不值得仁和会花精力。
但现在看来,山王会的覆灭和这个叫龙崎真的人脱不了干系。
田村在料亭里跟他面对面谈过,他回来告诉我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,连表情都像一层打磨过的釉面。
黑泽在厂房区里被他自己最擅长的战术打得第一组全员阵亡。
一个人在户亚留灭掉山王会,在东京湾边上的酒吧里收了月影会,在歌舞伎町跟睦会井上喝了茶。
他现在在港区帮一个刚离婚的女人竞选议员,手里握着老松町拆迁区的每一户居民——这种人,如果再给他一年,真龙会就不是户亚留的真龙会了。”
他把按住珠子的食指移开,念珠从膝上滑落掉在榻榻米上。
然后他站起来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壁龛前,把供着的那把短刀拿起来。
刀鞘上的金漆已经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灰黑的铁色。
他把刀放在自己面前,然后环视在座所有人。
“调集本家直属及各分部精锐,准备一次大规模行动。
目标只有一个——龙崎真的命。
地点不在老松町,不在歌舞伎町。
选一个偏僻的地方,要能容纳足够的人手,要避开警视厅的巡逻路线,要让他没有任何退路。
这一次——我要把他的头挂在东京湾的防波堤上。”
烛火在他说话时猛地晃了几下,把他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,额头上那道旧刀疤在光影交错中像一条正在缓缓蠕动的蜈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