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顶的晨风带着海洋的咸腥,吹动丁元英略显单薄的衣角。
他目光所及之处,维多利亚港的繁华正在晨曦中苏醒,无数霓虹的残影尚未褪尽,仿佛一座巨大的、仍在运转的精密机器。
但他手中的照片,却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另一个世界——黄土、贫瘠,以及一张张因希望而发光的质朴脸庞。
王庙村,那个他试图用“神话”撬动现实的地方,最终却成了他勘破心障的道场。
“我懂了文化属性,却没学会爱人。”德国墓园里,他对那块冰冷碑石的低语,此刻仿佛穿越时空,在耳边再次响起。
那是一种剖心刻骨的自省。
他曾以为自己是执棋者,俯瞰众生,拨弄规律,以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效益,这便是“天道”。
可芮小丹的离去,像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,劈开了他自以为坚固的逻辑壁垒。
她用生命的终点告诉他,天道若无悲悯,便只是冰冷的物理法则,与人性无涉。
操控规律,制造一个“神话”去拯救几个具体的人,终究只是术的极致。
而真正的道,是让更多的人拥有理解规律、运用规律的权利,是启迪,而非赐予。
他终于明白,救世主的心态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障碍,它将自己置于众生之上,必然带来隔阂与异化。
他要做的,不是再造一个格律诗音响,也不是再扶一个王庙村,而是要点燃一把永远不会熄灭的火,一把思想的火。
他打开那部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,向远在大陆的苏清徽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。
信息简短而决绝:“我想建一个基金会,不做交易,只做启蒙。名字就叫‘守夜人’。”
没有多余的解释,他知道苏清徽会懂。
守夜人,于长夜中守望,不求黎明将至时人们的赞美,只为在黑暗最浓处,确保那盏微弱的灯火不被掐灭。
中午十二点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苏清徽的回复同样简洁高效,却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为难:“已有三家国内顶尖的公益机构愿意担任执行伙伴,资金渠道也初步打通。但他们有一个共同要求,你需要露面一次,至少,让世人知道这把火是谁点的。”
丁元英看着窗外穿梭于楼宇间的缆车,缓缓摇了摇头。
抛头露面,接受媒体的聚焦,成为一个被符号化的“慈善家”或“思想家”?
那不是点火,而是为自己塑造一座新的神像。
一旦有了神像,就会有信徒,也就会有异教徒,攻伐与毁灭便接踵而至。
他的敌人,那些潜藏在金融体系深处的巨兽,最擅长的就是猎杀偶像。
他没有回复苏清徽,而是转而打开一个全新的文档,开始以代码般的精度设计一套去中心化的运作机制。
基金会的资金,将通过一个由瑞士、新加坡、香港三地银行构成的多重托管账户体系进行分散管理,任何单方面的冻结都无法瘫痪整个系统。
项目的审批与评估,则采用“AI初筛+匿名专家委员会终审”的双重决策流程。
AI负责过滤掉不符合启蒙宗旨的项目,剔除潜在的欺诈行为,而来自全球不同领域的专家将以完全匿名的方式,对通过初筛的项目进行投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