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…
格赫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,他的剑尖微微向下,在灌木丛中划过一道几乎无声的轨迹。
“格里姆-达-格雷……”
他低声念着父亲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、近乎于咒语般的节奏感。
那是一个在帝国剑术史上占据着显赫地位的名字。
鹰之剑术协会的第一大师,连续两届蝉联的记录保持者。
曾经,格雷家族是帝国贵族圈子里不可忽视的存在。
他们的庄园占据着最肥沃的土地,他们的剑术馆里总是挤满了渴望得到指点的学徒,他们的家徽甚至都是代表着决斗的细剑与礼帽。
但那些对于格赫来说,都已经是过去式了。
甚至在格里姆活着的时候,对于他这个儿子来说,家族的荣光也从未意味着什么优待。
他不是那种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少爷。
从记事起,他就在父亲那双永远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里挣扎求存。
因为他是格雷家族的长子。
因为他被寄予了厚望。
“要对得起格雷这个名字。”
这句话如同梦魇一般,伴随着他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。
他不是被教导如何挥剑,而是被扔进了一个个残酷的试炼场。
与其他学徒搏杀,直到把他们全部打趴下;与低阶魔物周旋,直到学会如何在生死的边缘寻找破绽;在雨夜中站桩,直到身体冻得失去知觉……
只有通过这些考验,他才配得上“格雷”这个姓氏。
只有变得足够强,他才有资格站在父亲面前,挑战那个第一大师的位置。
那是他为自己设定的人生目标,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。
但是。
大师死了。
死在了甚至在当时还被视为异端的剑士手里。
决死剑士。
基利安。
这个名字如同一柄尖刀,精准地刺入了格赫的心脏。
随着格里姆的死去,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格雷家族,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。
曾经的荣耀、财富、地位,在剑术协会的清算和皇帝的打压下,如同沙滩上的城堡,被浪潮冲得一干二净。
墙倒众人推。
那些曾经阿谀奉承的学徒四散而逃,那些为了利益而依附的亲戚翻脸不认人。
但对于格赫来说,这些都无所谓。
甚至可以说,他对此根本没有什么感觉。
他疲惫。
他只是觉得……空虚。
那个他追逐了半辈子的目标,那个他准备用一生去超越的高山,突然之间就塌了。
他还没来得及证明自己比父亲更强,父亲就已经不在了。
那么,现在的他,还是格雷家族的格赫吗?
还是那个为了第一剑术大师而活着的格赫吗?
如果拿不回那个第一剑术大师的称号,如果无法在父亲倒下的地方重新站起来……
他甚至觉得自己连“人”都算不上。
只是一具行尸走肉,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。
“基利安……”
格赫的眼神变得冰冷而空洞,像是一潭死水。
他并没有多少仇恨。
真的。
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基利安长什么样子,为什么要杀他的父亲。
但他必须击败基利安。
不是为了复仇,而是为了证明。
为了证明格雷家族的剑术没有输给那种野路子。
为了证明他有资格从那个死去的大师手中接过那个位置。
为了让自己变回一个人。
所以,他来到了这里。
猎魔协会。
这个充满了危险、血腥、与死亡相伴的地方。
他像一个疯子一样,疯狂地接取那些猎杀高阶魔物的任务。
每一次都冲在最前面,每一次都用那种近乎于自残的方式去磨砺自己的剑技。
为了击败那个杀死父亲的仇人,他觉得自己必须变得像那个仇人一样。
冷酷、无情、像野兽一样敏锐。
在生与死的边缘,在与那些恐怖魔物的每一次交锋中,去寻找那种超越极限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