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会!
罗子建精神大振,立刻环顾四周,寻找相对稳定且视野开阔的观测点。“甲板中央!请清空此处!取一盏防风油灯来!” 他快速下令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。水手们下意识地看向王景弘,见副使大人阴沉着脸微微颔首,才慌忙行动起来,在湿滑摇晃的甲板中央清出一小块区域,有人匆匆提来一盏风灯,昏黄跳动的火苗在风中顽强地燃烧着。
小主,
罗子建立刻单膝跪在湿冷的甲板上,将六分仪稳稳放在膝头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排除掉船体剧烈颠簸带来的干扰和周围无数双眼睛带来的压力。他熟练地打开保护盖,调整着六分仪的水平仪,手指快速拨动精密的刻度轮和镜筒角度调节旋钮。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稳定,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专业感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完成初步调校,准备透过望远镜搜寻理论上可能透过云层缝隙的微弱星光时——
哗啦!
一个巨大的浪头狠狠拍在船体左舷,宝船猛地向右倾斜!船身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大呻吟!罗子建猝不及防,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猛地向前扑倒!他下意识地死死护住怀中的六分仪,但膝盖狠狠撞在湿滑坚硬的柚木甲板上,剧痛钻心!
更糟的是,他护在胸前的六分仪,还是脱手了!
那闪烁着现代工业冷光的精密仪器,在甲板上翻滚、滑行,发出清脆刺耳的金属刮擦声,径直滑向一处低洼的排水口!浑浊的海水正哗啦啦地涌入那个小小的缺口!
“不——!” 罗子建目眦欲裂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。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,在六分仪即将被海水卷走淹没的最后一刹那,险之又险地一把将它捞了回来!
冰冷的仪器外壳上沾满了浑浊的海水和黏腻的藻类。他颤抖着手指,慌忙检查。镜片!万幸,镜片没有碎裂!但当他试图转动角度调节旋钮时,心猛地沉到了谷底——旋钮卡死了!内部肯定进了海水!更糟糕的是,那个用于读取角度的精密游标尺,似乎也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发生了位移!
“完了……” 陈文昌在旁边看得真切,脸色惨白如纸,喃喃自语。
“哼!天意如此!” 王景弘的冷哼声传来,带着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冰冷宣判。他身后的老航海师们纷纷摇头叹息,眼中最后一点好奇也彻底熄灭,只剩下浓浓的失望和“早知如此”的鄙夷。水手们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,如同被这冰冷海水彻底浇灭的火星,瞬间化为乌有。沉重的绝望,比之前更加浓稠地笼罩下来。
罗子建死死抱着湿冷的六分仪,冰冷的金属紧贴着胸口,寒意却远不及心底的冰冷。他跪在湿滑的甲板上,周围是无声的绝望和冰冷的鄙夷目光。完了?就这么完了?不!不能!他猛地闭上眼睛,现代所学的精密仪器结构原理、应急维修知识在脑海中如同高速运转的齿轮般疯狂碰撞、组合。
豁出去了!死马当活马医!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只剩下孤狼般的狠厉与决绝。他一把扯下自己束发的普通铜簪——那簪子一头磨得较为尖锐。他小心翼翼地用簪尖的锐利处,尝试去拨动卡死的内部齿轮和杠杆机构,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外科手术般的精准。汗水混着冰冷的海水从他额角滑落,滴在六分仪冰冷的金属外壳上。
“油!灯油!快!” 他头也不抬地低吼。旁边一个水手愣了下,下意识地将手中风灯的玻璃罩掀开。罗子建飞快地用手指蘸取滚烫的灯油,不顾灼痛,精准地滴入几个关键的活动关节缝隙!滚烫的油遇到冰冷的金属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