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将抬头时,浑浊的眼珠映着残光:“若老臣战死,求陛下赐他入太学。”
贺楚忽然解下自己的玄狐大氅,轻轻披在老将肩上:“活着回来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更漏声里,我望着老将蹒跚远去的背影,忽然明白这满朝朱紫,原是用无数忠骨垒就的江山。
夜风卷着战鼓声穿透窗棂,我攥紧他腰间玉带,他忽然低笑,“明日出征时,你且站在城头——”
整齐的骑兵铠甲在日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,步兵腰间的弯刀闪烁着冷光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贺楚勒马驻足,朝着城墙之上我站立的地方凝望了片刻。
风卷起他玄色披风,那目光穿过漫天黄沙,在我脸上停留了良久。终于,他抬手将狼首头盔扣上,手臂重重挥下:“出发!”
挥鞭时溅起的沙砾在空中凝成金雾。
我望着大军如铁流般涌向天际,黄沙滚滚,直到最后一面旌旗也消失在视野尽头。指尖死死抠着城墙的砖缝,落下的眼泪在青石砖上晕成深色的水渍。
哭着哭着,忽然又笑出声来。这世间事何其讽刺——当年爹娘为我取名“禾”字,祈愿风调雨顺,天下太平。而今却因我,至亲至爱之人将要刀剑相向。
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没有贺楚的宫殿,我转身步下城墙。
宫道两侧的侍卫欲言又止,我却径直穿过朱红城门,朝着玉门关方向策马而去。大漠的风沙扑在脸上,将未干的泪痕凝成晶莹的盐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