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自己的命，写下了最后的真相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断眉客踉跄着后退了两步，铁网面罩下，那双曾经冷酷如铁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失焦的恐惧与混乱。

“我……我每一次执刀行刑，每一次斩断那些叛逆的执念……我……我都是在……喂它？”

一幕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轰然冲垮了他意志的堤坝。

那是许多年前，他还是个新晋执事时，被带到刑堂最深处。

那儿有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，井口常年盘绕着黑雾。

井边，跪着一圈又一圈的肃剑卫前辈，他们神情狂热而虔诚，一边高声诵念着“律即天道，法外无生”，一边……用自己的佩刀，亲手剜出了自己的双眼！

当时的堂主告诉他，这是为了摒除外物干扰，以“心眼”更好地感悟“律”的存在。

可现在想来，那哪里是感悟！

那分明是一场被“律”所吞噬的献祭！

他们不是在守护天道，他们是天道最虔诚的祭品！

萧云归没有理会濒临崩溃的断眉客。

他缓缓蹲下身，轻轻握住灰奴儿那双依旧覆在石基上、不住颤抖的手，然后将它们覆盖在了自己腰间的归一剑剑柄之上。

刹那间，仿佛沉寂的火山被注入了岩浆！

归一剑发出一声清越的轻鸣，剑身上那朵沉寂的血莲印记骤然绽放！

妖异的红光透体而出，竟将地底那庞大复杂的执念脉络，完完整整地映照在了三人的视野之中。

那不再是模糊的血色纹路，而是一条条由无数哀嚎、不甘、怨恨的灵魂虚影构成的地下冥河！

这片曾经的圣地，其地基之下，竟是一个如此恐怖的执念囚笼！

更让萧云归瞳孔一缩的是，三百步外，正对着南行下山必经之路的位置，七道最为粗壮的执念支流，正被七座若隐若现的残破符文所牵引，悄然勾连，形成了一个隐蔽而致命的杀阵！

杀阵的目标，不言而喻。

剑胎儿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狡黠：“这个大阵的‘律’，认为你身负血海深仇，必然会选择最直接的复仇之路。所以，它在你必经的路上，为你准备了一份‘大礼’……可是，萧云归，你若偏不走那条他们为你铺好的‘复仇之路’呢？”

萧云归缓缓起身，他没有去看南方那条被死亡所笼罩的官道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西侧那条几乎被风雪掩埋、通往险峻侧峰的荒芜小径。

凛冽的寒风吹动他的发梢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，看不出悲喜，唇角却极缓、极慢地向上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“那就走一条……他们听不见，也想不到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