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着她转身,归一剑自动落入掌心,剑身上的血纹与青玉光交融,竟比之前多了几分人气。“我本就是个将死之人。”
小石头突然拽住他的衣摆。
这孩子不知何时把脸贴在苏青竹颈侧,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:“竹姐姐的心跳......跳得比我还快!”他仰起脸,冻得发红的鼻尖上沾着雪,“她说不定能听见我们说话!”
萧云归喉结动了动。
他轻轻抚过苏青竹的手背,那里的皮肤已经从青白转为浅粉。“听见的话......”他声音发哑,“就当我欠你半块烤薯。
等出了这鬼地方,我烤一筐给你。“
风葬僧的刻刀在残碑上划出深痕。
老和尚盯着千骸道的方向,浑浊的眼底泛起水光:“持剑者借命,拔剑者斩我......”他喃喃重复着自己刻下的字,突然将刻刀插入雪地,“老衲虽已封笔二十年,今日却要为这一剑再写一卷。”
断眉客搓了搓冻僵的手,从怀里摸出半块发霉的炊饼塞给小石头,又扯了扯萧云归的衣袖:“我带路。”他望着白骨铺就的栈道,喉结动了动,“当年老盗首说过,千骸道的骨头会吃人,但若你心里有比死更重要的事......”他突然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,“它们反而会给你让路。”
识海中传来未来之身的叹息,这次没有威胁,倒像某种认可:“记住,每走一步,你的命就薄一分。”
萧云归迈出第一步。
白骨铺就的栈道突然发出“咔”的轻响,最前面的几根人骨竟自动向两侧滚开,让出半尺宽的路。
苏青竹在他怀里动了动,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襟——这次不是无意识的抽搐,而是活人有意识的动作。
“她抓我了!”小石头踮脚去看,兴奋得差点滑倒,“竹姐姐抓你了!”
萧云归低头,眼眶突然发酸。
他能感觉到苏青竹的指甲隔着布料戳在他心口,像当年她塞烤薯时那样,带着点笨拙的力道。
归一剑在掌心发烫,剑脊的血纹正随着她的心跳明灭——这次不是未来之身的冷冽,而是属于现世的,带着温度的光。
千骸道深处传来阴风吹过的呜咽,像无数残魂在低语。
断眉客咽了口唾沫,攥紧腰间的洛阳铲当先走去,每一步都踩得白骨“咯吱”作响。
火判官摸出火折子点燃,幽蓝的火焰在阴风中摇晃,却始终不灭——这是幽烛盟特有的引魂火,专为亡命路准备。
萧云归跟着抬脚。
白骨铺成的栈道在他脚下继续开裂,像在为他让路。
他望着前方无尽的白骨林,怀里的姑娘又动了动,这次甚至发出极轻的鼻音。
“听见了吗?”他低头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,“我借了未来之身的剑,许了你一筐烤薯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等出了这千骸道,我还你自由——你想去青竹岭看雪,还是去南境摘桃花,都随你。”
识海中再无回应。
未来之身的身影彻底消散前,只留下一缕剑意,缠绕在他心脉处,像根细细的线,将现世与未来轻轻系住。
白骨如林的千骸道里,阴风卷着残魂的低语,在众人耳边此起彼伏。
断眉客走在最前,洛阳铲的铁头磕在白骨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他回头看了眼萧云归怀里的姑娘,又迅速转回去,喉结动了动——他分明看见,那昏迷的姑娘睫毛颤了颤,嘴角似乎扬起极淡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