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的什么?”他温声问道。见二人慌忙合书,又摆手:“读书是好事。”
转身净面时,未瞧见身后姨娘交换的狡黠眼神。
林如海擦拭着双手,随口问道:你们在读什么书?《诗经》还是《离 》?
白姨娘敛去笑容,轻声道:都不是。
都不是?
林如海望着那薄薄的书册,怎么看也不似《全唐诗》之类,不由好奇地走近,那你们看的是什么?
两位姨娘让开位置,引林如海到中间,自己则侍立两侧。
她们将那装帧精美的书册递给林如海。
沧浪雅会的诗集,老爷不妨猜猜,是谁夺得了诗魁?
林如海看着封面,并不急于打开,皱眉道:原来是这类书。今人作诗,多仿古而不得其神,徒有华丽辞藻,难得佳句。你们若真对诗词有兴趣,不如去读《全唐诗》。
至于这诗魁,也不过虚名罢了。徐家徐耀祖多年主持此会,无非想为儿子在文坛博个名声,好助他日后仕途。想必这诗魁定是他儿子了。
这些人着实可恼,好好的诗会,倒成了他们扬名的工具。
林如海摇头叹息,对这些世家大族的把戏颇为不屑,只是惋惜文人雅集被如此糟蹋。
周姨娘忍俊不禁:老爷猜错了。
听闻自己猜错,林如海神色微动,略显意外。
难道徐耀祖苦心经营几十年,竟为他人作嫁衣裳?那他可真是愚不可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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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如海饶有兴致地翻开扉页,只见上面题着两行大字:奉安京侯之命,收录沧浪雅会佳作三十二首。
莫非他们是为了讨好岳山,选了他当诗魁?
林如海再次摇头,只觉这些人无聊至极。
翻至第一页,却见一首题为《秋窗风雨夕》的乐府诗。
林如海对岳山的文才略知一二,当即明白自己又猜错了。
乐府诗难度极高,《春江花月夜》乃千古绝唱,谁敢在这等文人雅集上仿其格律?
此人不是狂妄自大,便是自取其辱。
但通读全诗,见其多用闺阁意象,描绘女子悲秋之情,颇有柳永风致,别具一格。
林如海不禁点头赞道:此诗甚佳,当得起诗魁之名。近来江南才子多有来访,但多是请教经史,少有这般灵秀之作。不知是何人所作,如此才子,我竟不识。
白姨娘笑道:是相识的,老爷往后翻便知。
这话更添林如海兴致,翻到诗后注释,才见作者署名为: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之女。
或因女子所作,未在第一页显露姓名,闺阁之名不便外传,故如此署名。
众人翻阅这本诗集时,皆与林如海一般,先为诗中精妙的用词与典故所震撼,继而发现竟是为女子所作,更是惊叹不已。
这正是诗册刻意营造的效果。
沧浪雅集历史悠久,此番出了一位女诗魁,如此噱头,早已让本就名声在外的沧浪雅会事迹传遍苏州城。
林如海心潮澎湃,为女儿感到欣喜。
然而激动之余,他眉头紧锁,喃喃道:“玉儿怎会出现在那雅会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