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抖什么?又非让你抛头露面。

驿馆厢房里,薛宝钗蹙眉望着铜镜前心神不宁的秦可卿。自打回驿馆,这位便魂不守舍,此刻描眉画鬓的手竟颤得厉害。

秦可卿赔笑道:宝妹妹,你说侯爷会不会先来驿馆......

不会。薛宝钗干脆打断,侯爷给林妹妹的信里说得明白,诗会上见。说着蘸了黛粉往自己眉峰抹去,晚上自能相见,眼下莫误正事。

铜镜里渐渐映出张英气逼人的男子面容。秦可卿忽然叹道:可惜宝妹妹身量不足,眉宇间也缺些侯爷的英气,不然......

不然怎样?薛宝钗斜睨过来。

秦可卿忙转口道:快些罢,林姑娘该等急了。

恰时莺儿掀帘而入:姑娘,接应的车马到了。

薛宝钗整了整高领锦袍,出门便见厅中立着个皎若明月的倩影——林黛玉身着月白竹纹袄裙,轻纱半掩的面庞上,唯有一双秋水明眸灼灼生辉。

薛宝钗微微倾身,轻声道:真羡慕你能穿得这般清爽。

林黛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悄声叮嘱:待会儿宝姐姐可别出声,只需看我眼色点头摇头,千万别露了破绽,误了岳大哥的事。

薛宝钗只得点头应道:晓得了。

林黛玉又递过一柄折扇,拿着,公子哥儿少不了这个。若觉不自在,还能遮一遮脸。

薛宝钗唇角终于漾起笑意:还是妹妹想得周全。

林黛玉亲昵地挽起薛宝钗的胳膊,二人并肩朝院外走去。

苏州府丞范鹏程身着石青官袍,正躬身候在轿旁。见门开处走出二人,立即垂首作揖:下官苏州府丞范鹏程,拜见安京侯。

回应他的却是一把清亮女声:范大人请起。

范鹏程诧异地抬头,只见侯爷身侧的少女解释道:家父乃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,此番随侯爷南下。侯爷喉疾未愈不便言语,由我代为传话。

这......范鹏程迟疑地望向安京侯,侯爷不言,姑娘如何知晓其意?

林黛玉从容应答:相处日久,心意自然相通。若有差错,侯爷自会示意。说着朝身侧眨了眨眼。

但见安京侯轻摇折扇微微颔首,范鹏程虽觉古怪,却也不敢深究。目光掠过少女紧挽侯爷的手臂,心下恍然:难怪要提前备下三万两的厚礼,原来侯爷好这口。

忽又猛醒——这竟是林如海家的千金!

范鹏程暗自咂舌:好个林如海,别人不过买些歌姬讨好,他竟舍得让亲生女儿作陪。过扬州不入家门,直跟到苏州来。平素装得道貌岸然,果然简在帝心者都有过人之处。

正胡思乱想间,忽听少女唤道:范大人?

他慌忙回神:方才想起令尊......当年见你尚在襁褓,转眼已出落得这般标致了。

林黛玉浅浅福身。范鹏程连忙还礼:请侯爷移步,诸位大人已在诗会恭候多时。

薛宝钗略一点头,率先上了轿子,林黛玉随她一同入轿。

范鹏程原想与安京侯同乘一轿,借机探听口风,不料林黛玉同行,不便打扰,只得另寻一匹马,随轿而行。

踌躇片刻,范鹏程开口问道:“不知安京侯此行的首要之事是……”

林黛玉掀起轿帘,答道:“侯爷此来,首要整顿边防。如今国策改稻为桑,关键不在改,而在开海。唯有平定海盗,方能成事。”

“只是眼下苏州涝灾严重,赈济灾民怕是当务之急。”

因在沧州时常与岳山论政,林黛玉对政务亦有见解,仅凭岳山书信中的只言片语,便能道出这番道理,令范鹏程暗暗惊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