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项云。”
赵勇的声音有些发紧,还带着点难为情,粗糙的手指搓了搓手上的老茧,“这次……多谢你救了凌丰。”
项云抬眼看他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夕阳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竟像极了年轻时在演武场比试的模样:“谢什么?他是你儿子,也是我看着长大的——当年他刚学走路,还抓着我的枪缨不肯放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赵勇鬓角比去年更密的白发上,语气里带了点打趣,“你这老东西,当年说我跟着熊奎是瞎了眼,如今倒肯跟我说话了?”
赵勇的脸腾地红了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,他挠了挠头,粗硬的胡茬蹭得指腹发痒:“当年是我固执。再说……你不也骂我追随秦岳是自甘堕落,迟早要栽跟头吗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忽然都笑了,笑声在营门口的风里荡开,带着点自嘲,更多的却是久别重逢的释然。
周围的士兵们都看呆了——谁不知道这两位老将当年因政见不合,在中军帐上拍过桌子,在战场上差点拔枪相向,此后十几年形如陌路,连迎面走过都不肯多看一眼。
“你啊你。”
项云用枪杆轻轻捅了捅赵勇的腰,力道不轻不重,像在拍打多年的老友,“还是这么犟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赵勇回敬道,眼里却闪着泪光,被夕阳映得亮晶晶的,“说起来,当年咱们在黑山口并肩作战,我替你挡的那箭,箭头还在我这儿收着呢,一直没谢过我呢。”
“那我替你背的黑锅,你也没还我啊。”
项云挑眉,忽然转向赵凌丰,铁枪在手里转了个轻巧的圈,“小子,你爹那枪法也就糊弄糊弄新兵,要不要跟我学?我南楚的‘破阵枪’,保证让你三个月内,枪法精进十倍,能挑得赢你爹。”
赵凌丰眼睛一亮,差点忘了腿上的伤,刚要答应,就被赵勇在后脑勺拍了一下:“臭小子!还不快叫项伯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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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项伯伯!”
凌丰响亮地喊了一声,挠着头嘿嘿直笑,露出两排白牙,“我学!我学!爹打不过您,我得替他争口气!”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两位老将军并肩站着,说着年轻时的糗事——谁当年偷了伙房的酒,谁在比武时故意输了半招,时不时拍着对方的肩膀,像两个刚打完架又和好的孩子,笑声里的风霜,都被这暖红的光揉成了柔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