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平三年四月十五,葱岭西麓,朅盘陀国故地。
队伍沿着缓坡下行三日,终于彻底走出雪山范围。空气变得湿润温暖,路旁开始出现稀疏的灌木和野花。当第一条清澈溪流出现在眼前时,许多士卒扑跪在岸边,将冻裂的手脸浸入水中,又哭又笑。
“总领,前方五里就是朅盘陀城旧址。”托合提指着远处一片土黄色废墟,“不过早没人住了。现在这片绿洲的住民,多在更西边的萨雷阔勒岭脚下,那里水源丰沛。”
陈襄点头:“先找地方扎营休整。弟兄们需要疗伤,补充体力。”
营地选在一处背风的山坳,旁有活泉。军医孙兴带着两个学徒,忙着为冻伤者处理伤口。那些青黑坏死的皮肉要用小刀刮去,用酒精清洗后,撒上金疮药粉,过程痛苦无比,但无人惨叫,只有压抑的闷哼。
陈襄巡视一圈,心中沉重。二百六十七人,几乎人人带伤,完整无碍者不足五十。他唤来孙文渊:“清点药品粮食,还能支撑几日?”
“酒精只剩下七瓶,金疮药只剩三成,止血散见底。干粮省着吃,还能撑半月。所幸此地已有猎物,昨日苗傅带人猎得几只黄羊,能补充肉食。”孙文渊顿了顿,低声道,“总领,有件事……几个懂番话的弟兄,昨日在溪边遇到几个牧羊人,交谈后发现,他们说的不是波斯话。”
“哦?是何语言?”
“像是突厥语的一支,但又掺杂着些听不懂的词汇。牧羊人说,他们是花剌子模人,他们的王在玉龙杰赤城。”
陈襄眉头微皱。他在汴京时,曾翻阅过皇城司收集的西域情报,记得花剌子模这个名称,那似乎是咸海南岸的一个地区,在波斯以东。
“波斯呢?”他问,“牧羊人可知道波斯?”
孙文渊摇头:“我问了。那老牧人想了半天,说‘波斯?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听说西边很远的地方,还有波斯人,但这里……早就是塞尔柱苏丹的领土了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