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里,孙文渊清点完伤亡,红着眼眶来报:“总领,自入葱岭,非战减员已达一百零七人。其中阵亡三十九,重伤残废二十八,余者皆带伤。辎重损失……超过三成。”
陈襄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帐前,看着士卒们互相包扎伤口、烘烤湿衣。一个年轻士兵正哭着给同伴揉冻僵的脚,那同伴的双脚已呈青黑色,显然保不住了。
“总领,”孙文渊压低声音,“再往前,到撒马尔罕换来的那些马匹骆驼,怕是也要折损大半。还有金银货物……”
陈襄忽然问:“我们换来的马,还剩多少?”
“良马一千八百余匹,骆驼九百峰。金银珠宝装了十二箱,约值三十万贯。”
“舆图呢?”
“已绘至此处。”孙文渊从怀中取出羊皮地图展开,“自于阗至渴盘陀,所有水源、隘口、部落聚居点、喀喇汗哨所,皆已标注。葛逻禄向导还口述了通往喀什噶尔的三条秘道,臣已录成册。”
陈襄盯着地图,手指从他们所在位置,一路向西划过那片空白:“从此处到朅盘陀国,再到波斯……这七百里的舆图,还是空的。”
“总领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们不能带着马匹金银过葱岭。”陈襄斩钉截铁,“这些是官家将来西征的本钱,不能折在雪山里。传令:全军休整三日。三日后,王猛带二千五百人,押送所有马匹、骆驼、金银、已绘舆图,原路返回撒马尔罕,再经于阗回大宋。”
孙文渊一惊:“那剩下的路……”
“我和你,再加三百精锐,轻装简从,继续西行。”陈襄目光坚毅,“用两条腿,爬也要爬过葱岭。把剩下的舆图绘完,摸清通往波斯、大食的道路——这是官家交给我们的使命。”
命令传下,营地哗然。
深夜,伤兵帐里。断臂的老周靠在羊皮褥子上,脸色惨白。王猛蹲在旁边,端着一碗热汤药:“老周,总领说了,你随大队回去。到汴京,荣军院会安置,每月有抚恤银,孩子还能免费入学堂……”
老周没接药,忽然问:“王校尉,俺那辆车上……有个红木匣子,还在不?”
王猛一愣,示意亲兵去寻。片刻后,亲兵捧来一个沾满泥雪的匣子——正是老周那辆坠崖驼车上唯一抢回的物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