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乐十四年,冬。
一场细碎的雪沫子刚停,皇城的琉璃瓦上覆了层薄薄的白。
天寒地冻,滴水成冰,然而东华门外一处不起眼却守卫森严的暖阁内,却是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
一张硕大的紫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,红亮的汤底翻滚着辣椒、花椒与牛油的浓香。
旁边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羊羔肉、脆嫩的毛肚、新鲜的鸭血、碧绿的蔬菜。
围坐的四人,正是这大明帝国的核心人物:
皇帝朱棣、黑衣宰相姚广孝、愁眉苦脸的户部尚书夏原吉,以及今天做东的定国公陈兴。
“来来来,都动筷子!这锅底可是老臣让庄子上特意熬的,加了秘料,驱寒!”
陈兴热情地招呼着,率先夹起一筷子羊肉,在滚沸的红汤里“七上八下”,
然后麻利地蘸上香油蒜泥碟,送入口中,满足地哈出一口热气。
朱棣也毫不客气,夹起一片毛肚,在汤里烫得卷曲,吃得额角冒汗,大呼过瘾:
“痛快!这大冷天,围着这热锅子,吃着这辛辣之物,比坐在那冰冷的龙椅上批奏章舒坦多了!”
他难得地脱下了龙袍,只着一身暗纹锦袍,显得随意许多。
姚广孝依旧是一身黑色僧衣,动作却毫不拘谨,夹起一块鸭血,慢悠悠地涮着,笑道:
“陛下此言差矣,龙椅乃社稷神器,岂是这铜锅可比?不过……这锅子滋味确实极好。”
“老衲今日也破戒多食些荤腥了。” 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。
只有夏原吉,筷子动得慢,眉头锁得紧。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白菜,在清汤锅里涮了涮,刚放进嘴里。
朱棣就递过来一片裹满红油辣椒的羊肉:“维喆,别光吃菜!尝尝这个,驱寒!”
夏原吉看着那片红彤彤的肉,仿佛看到了户部账本上那触目惊心的赤字,苦着脸道:
“陛下……臣……臣肠胃弱,这辛辣之物……”
“哎呀!吃!”朱棣不由分说,把肉塞进他碗里,
“朕知道,管着朕的钱袋子不容易!这些年,朕北征南讨,修书建都,哪一样不是金山银海往里填?”
“辛苦你了维喆!这顿火锅,就当朕……和陈兴慰劳你的!” 他说得豪爽,夏原吉却听得心头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