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举脸上堆笑:“应当,应当。只是卷宗浩繁,又值雨季,库房潮湿,整理起来恐需些时日。御史大人一路辛苦,不如先至馆驿歇息,下官已备下薄宴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周彦摆手打断,“本官就在此等候。卷宗何时调齐,何时开始查阅。至于宴饮,朝廷法度在上,不敢叨扰。”
碰了个软钉子,提举面色不变,连声称是,转身吩咐属官去调卷宗,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霾。
周彦在市舶司衙门一坐就是三天。
他不去馆驿,每日饮食皆从外面食肆购买,夜里就在衙门偏厢和衣而卧。
卷宗调来一批,他便查阅一批,不时询问细节,记录疑点。
态度一丝不苟,近乎刻板。
市舶司上下起初还抱着敷衍应付的心思,渐渐被他这种水泼不进的较真劲儿弄得有些发毛。
尤其是当周彦开始逐笔核对某些大宗货物的进出记录与税银数目时,几个经办书吏的额角开始冒汗。
这日午后,周彦正对着一份关于去岁冬季一批南洋香料入库的记录皱眉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不多时,一名衙役引着个浑身湿透、面带惶急的商人模样汉子进来。
“御史大人!小人……小人有天大的冤情要禀报!”那汉子噗通跪倒,连连磕头。
周彦放下手中卷宗,沉声道:“你是何人?有何冤情?起来说话。”
汉子自称姓吴,是津海卫本地一个经营南北杂货的商人。
他哭诉道,自家祖传的一间临街铺面并后面仓房,月前被本地豪绅赵家看中,欲强行低价收购。
他不从,赵家便勾结官府,诬陷他走私违禁,封了铺子,抓了掌柜,还要将他下狱。
他四处申诉无门,听闻京城来了青天大老爷,这才冒死前来告状。
“走私违禁?所涉何物?”周彦问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一些寻常的海外胡椒、苏木,绝无违禁之物啊大人!”吴姓商人喊冤,“那赵家与市舶司钱吏目是姻亲,分明是串通好了,要夺小人的产业!”
钱吏目?
周彦目光微闪,他记得这个名字,就在刚才查阅的卷宗里,多次作为某些货物查验的经办人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