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龙目干什么?”第一个老人的针眼从眼皮缝里射出来,钉在第二个老人的脸上,“你连眼皮都抬不起来,给你龙目你也看不清。”
“老子抬给你看。”第二个老人深吸一口气,整个人的浮肿都往脸上涌。他的眼皮,居然真的抬起来了一点。从眼皮缝里透出来的冷光,亮了一倍。但抬了不到半息,又耷拉下去了。“……你看,能抬。”他嘴硬。
第三个老人摆了摆手,手指在虚空中又划了一下:“龙目一人一只。龙角也是,一人一根。龙须也是,一人一根。龙牙,一共四十二颗,我们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第四个老人——那个从裂缝里滚出来、白袍已经变成抹布、脸上没有肉只有坑、眼皮只剩一条缝、缝里透出微弱红光的老人——开口了。他的声音,是四个人里最恐怖的。不是嘎吱,不是漏气,是“灰”。
像把一块烧尽的木炭捏碎时发出的那种声音,干,涩,轻,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“四个。”他说。
就两个字。但这两个字说出来,前三个老人同时沉默了。因为他们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——四个人,怎么分一条龙?三可以分,二可以分,四……四不好分。总有一个人会拿得少。
“四不好分。”第四个老人又说。
“五个,好分。”突然一道声音从虚空传了出来。
五?四个人同时愣了一下。然后,他们感觉到了什么。四个人的头,以四种不同的方式,同时转向了虚空中的同一个位置。第一个人的驼背转了转,第二个人的浮肿脖子扭了扭,第三个人的乌龟脖子伸了伸,第四个人的枯槁头颅微微偏了偏。四道目光——针光、冷光、钉子光、微红光——同时射在那个位置上。
虚空,又裂开了。
这一次,裂缝不是“撕”开的,是“化”开的。像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,从中间化出一个洞,洞的边缘不是骨灰色,是一种说不出的颜色。像晚霞的红,但不是红。像枯叶的黄,但不是黄。
是把晚霞的红、枯叶的黄、搅在一起,再兑上时光的灰,调成的一种颜色。那种颜色,叫“旧”。不是东西旧了的那种旧,是“时间本身旧了”的那种旧。
从那个旧色的洞里,走出来的不是人。是一根拐杖。
真的是一根拐杖。先出来的是拐杖头,一个弯弯的、磨得发亮的木头弯钩。然后是拐杖身,一根直直的、同样磨得发亮的木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