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刀穿过黑雷的屏障,刀身上的锈迹被腐蚀干净,露出了底下雪亮的刀刃。刀刃在蛟龙的龙鳞上弹了一下,弹出一个火星,然后掉在地上。那个老祖叹了口气,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锅铲。
天空中,法宝的暴雨还在下。蛟龙的龙躯上,伤口越来越多,龙血越流越多。它的眼睛,还是空的。金色的火焰在瞳孔里摇曳,越摇越暗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那些攻击它的修士们,看见了这一幕,攻击得更加疯狂了。
灰袍老祖的龙骨长矛,又一次刺入了蛟龙腹部的伤口。这一次,刺得更深。三尺,四尺,五尺。矛尖碰到了龙骨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。那声音,像一根针,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蛟龙的龙躯,再次猛地抽搐。然后,它的眼睛里的金色火焰,突然跳了一下。不是摇曳的跳,是“炸”的跳。像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,被人浇了一瓢油。火焰猛地窜高了,烧得更旺了。但那种旺,不是健康的旺,是回光返照的旺。像蜡烛熄灭前最后那一亮,像太阳落山前最后那一抹余晖。
它的龙嘴,微微张开了。一声龙吟,从它的喉咙里涌了出来。那声龙吟,和之前战天斗地时的龙吟,完全不一样。不是威猛,不是霸道,不是不可一世。是“痛”。纯粹的、彻骨的、无处躲藏的痛。不是肉身的痛,是灵魂的痛。是它在心魔幻境里,被自己的心魔一刀一刀凌迟的同时,还要承受着来自外部的、无数修士的疯狂攻击。内外交加,神魂俱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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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龙吟,传遍了方圆三千里。听到龙吟的人,反应各不相同。那些在攻击蛟龙的修士,眼睛更亮了。因为他们知道,蛟龙痛了。痛,说明攻击有效。痛,说明它快撑不住了。痛,说明龙丹、龙血、龙骨、龙筋、龙鳞,都快是他们的了。
灰袍老祖笑得脸都扭曲了,他的龙骨长矛在蛟龙的伤口里搅动,一边搅一边喊:“它快不行了!加把劲!龙丹是我的!龙丹是我的!”紫袍老祖已经死了,苍梧老祖还在黑雷的范围里苦苦支撑,没有人跟他抢。他觉得自己赢定了。
而那些退到三千里外的散修们,听到这声龙吟,反应完全不一样。一个筑基期的老散修,突然停下了逃跑的脚步。他回过头,看着天空中那条被无数法宝围攻的蛟龙,看着它身上的伤口,看着它流淌的金色龙血,看着它眼睛里摇曳的金色火焰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,哭了。
旁边的人问他:“你哭什么?”老散修擦了擦眼泪,说: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就是觉得……它好疼。”旁边的人沉默了。然后,又有人哭了。不是一个两个,是一片。
那些在最底层挣扎的散修们,那些被大宗门瞧不起、被老祖们当炮灰、被命运反复碾压的散修们,他们看着那条被围攻的蛟龙,突然觉得,那条龙,像他们自己。
拼尽全力想要爬上去,拼尽全力想要变得更强,拼尽全力想要活出一个样子来。但总有人,在你最虚弱的时候,对你下手。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,只是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。
一个中年女修,一边哭一边骂:“这群畜生!”旁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:“小声点,被听见了要没命的。”她甩开那人的手,声音更大了:“老娘不怕!反正老娘这辈子也修不到元婴了!大不了死!这群趁人之危的畜生,他们也配叫修士?他们也配修仙?他们修的是畜生道!”
声音传到了前面。几个元婴期的修士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很冷。但没有人动手。因为他们忙着攻击蛟龙,没空搭理一个不怕死的疯女人。
我在山顶上,看着这一切。那声龙吟,我听到了。从耳朵里进去,从心里出来。它在我心里转了一圈,留下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怜悯,是一种很复杂的、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的感觉。
我的拳头,攥紧,松开,又攥紧。
鹤尊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还是很轻,很淡。但这一次,它的声音里,多了一点什么东西。像是——“期待”。它说:“再等等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等。
蛟龙的眼睛里的金色火焰,还在烧。但烧得越来越低了,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,火苗已经缩到了灯芯的最底部,只剩下一小撮微弱的、随时可能熄灭的光。它的龙嘴还张着,龙吟已经停了。
不是不痛了,是没力气叫了。几百丈长的龙躯,在碎石堆里微微蜷缩着,像一个被打了无数下的孩子,只能把自己蜷成一团,用最原始的方式保护自己。
而那些法宝,还在往下砸。密密麻麻,无穷无尽,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冰雹。
灰袍老祖的龙骨长矛,在蛟龙的伤口里,又搅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