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老祖的眼睛红了。不是哭红的,是“疯”红的。他嘶声喊道:“龙血!龙血出来了!快!快攻击伤口!”所有的法宝,瞬间调转方向,全部朝着蛟龙的伤口飞去。断角处,断爪处,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。法宝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,疯狂地撕咬着那些没有龙鳞保护的脆弱之处。
蛟龙的龙躯,开始微微颤抖。不是醒了,是身体对疼痛的本能反应。它的神识被心魔困住了,但它的肉身,还在承受着痛苦。那种痛苦,透过神识劫的屏障,一丝一丝地传递进去。像一个人在做噩梦,梦里被人追杀,现实中的身体也在抽搐。
灰袍老祖看准了蛟龙身上的那道最大的伤口——被雷龙撕开的腹部伤口。那道伤口有十几丈长,深可见骨,龙骨上还残留着雷焰烧焦的痕迹。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件他最珍贵的法宝——一根金色的长矛。长矛的矛尖上,刻着一条细小的龙纹。这根长矛,是用真正的龙骨磨成的。是他年轻时机缘巧合,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找到的。他一直舍不得用,藏了几千年。现在,他拿出来了。
他把龙骨长矛祭起,矛尖对准了蛟龙腹部的伤口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激动。他的声音在颤,像被风吹动的琴弦:“去吧。”龙骨长矛化作一道金光,穿透黑雷的屏障,矛身上的龙纹亮了起来,和黑雷互相抵消。长矛飞到了蛟龙腹部的伤口前,然后狠狠地刺了进去。
十几丈长的伤口里,龙骨长矛刺入了大约三尺。对于一条几百丈长的巨龙来说,三尺的伤口,连皮外伤都算不上。但这是龙骨磨成的矛,刺入了真正的龙骨。两根龙骨碰撞的瞬间,蛟龙的整个龙躯,猛地抽搐了一下。不是微颤,是剧烈的抽搐。几百丈长的龙躯,在碎石堆里猛地弹起,然后又重重地砸落。山石被砸得粉碎,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。
蛟龙的眼睛,猛地睁开了。那双眼睛里的金色火焰,还在烧。但火焰的形态,变了。不是熊熊烈烈地烧,是“摇曳”地烧。像一根蜡烛被放在了风口,火苗在疯狂地左右摇摆,随时可能熄灭。它的瞳孔,是散的。不是盯着某个地方,是“空”的。它的神识,还在心魔幻境里,没有回来。但它的身体,本能地感觉到了疼痛,做出了反应。
灰袍老祖被蛟龙的突然抽搐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好几步,差点从战舰上掉下去。但看到蛟龙的眼睛还是空的,他松了口气,然后更加疯狂地大笑起来:“它动不了!它的神识回不来!继续攻击!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扔出去!砸!砸死它!”
法宝的暴雨,更密集了。
我看着这一幕,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鹤尊的声音从七彩塔里传出来,很冷,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: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人。”它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这就是修士。”它的语气里,有一种我听不太懂的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鄙视,是“悲哀”。一只鹤,看着一群人,感到了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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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花的声音也传了出来,很小,很轻,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:“上仙……他们为什么……蛟龙好不容易渡过了天劫,它那么努力,受了那么重的伤……他们为什么要趁它渡心魔的时候攻击它……”它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解,和一丝委屈。像一个小孩子,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肉丸子的声音倒是很大,但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,而是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情绪——愤怒。真正的愤怒:“这群王八蛋!肥爷我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不要脸的,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!趁人之危!落井下石!他们还是人吗?”它顿了顿,声音更大了一分:“不对,他们本来就不是人!他们是修士!肥爷我呸!修士算什么东西!”
七只噬魂虫挤在一起,老大的声音闷闷的:“我以前觉得,我们噬魂虫够坏了。吸人神魂,夺人肉身。”老二说:“现在我觉得,我们挺善良的。”老三说:“至少我们光明正大地吸。”老四说:“他们呢?趁人家渡劫,从背后捅刀子。”老五说:“对……对……”老六迷迷糊糊地说:“那蛟龙的尾巴……”老七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:“别问了!现在是关心尾巴的时候吗!”
敖巽站在角落,金色的龙目盯着外面那些疯狂攻击蛟龙的修士。它的龙爪,攥得很紧。指节发白,龙鳞下的肌肉在微微跳动。它的声音很低,很低,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龙吟:“人。”它只说了一个字。但那一个字里,包含了所有的情绪。
璃月和苏樱,并排站着,两个人的手都攥成了拳头。璃月的声音很冷:“我以前觉得,修仙界虽然残酷,但总归有一些底线。”苏樱点头,声音更冷:“现在看来,没有。在足够的利益面前,什么底线都可以不要。”
张天璃的手按在了剑柄上。他的剑,在鞘里嗡嗡作响,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,迫不及待要出笼。他的声音像从剑刃上刮下来的:“二狗。”
他叫了我一声。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他想出去。想拔剑。想把那些趁人之危的混蛋,一个一个全砍了。
苏星河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随意,变得很沉:“这些人的道,走歪了。不,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道。他们修炼,不是为了求道,是为了掠夺。掠夺灵气,掠夺资源,掠夺机缘,掠夺别人的一切。他们不是修士,是披着道袍的强盗。”
司寒和玄冥对视一眼,两个人的眼神都很复杂。司寒说:“我们以前在神尸境,以为外面的修士和我们不一样。”玄冥说:“现在看来,都一样。不,他们比我们更恶心。我们至少光明正大地杀,他们还要披着一层‘机缘’的皮。”
龚老大和江如默,两个人的拳头攥得咔咔响。龚老大的大胡子在抖,不是怕的抖,是气的抖:“老江。”江如默的桃花眼里冒着火:“老龚。”龚老大:“我想出去。”江如默:“我也想。”两个人同时看向我,眼神里是一个意思:儿子,让我们出去吧。
我站在山顶上,看着那些修士疯狂地攻击一条正在渡心魔劫的蛟龙。那些法宝像雨点一样落下去,在蛟龙身上留下一道道白印、一道道裂纹、一个个伤口。龙血一滴一滴地滴落,每一滴都让那些修士更加疯狂。他们的眼睛里,已经没有人性了。只有贪婪,只有欲望,只有“我的我的我的我的”。
一个金丹期的散修,射完了所有的法宝,开始射石头。一个元婴期的修士,把自己的道袍脱下来,祭起来当法宝用。一个半步化神的老祖,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菜刀——那菜刀是他从凡间带上来的,跟了他几千年,一直舍不得扔。现在,他把它祭起来,朝着蛟龙扔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