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夷宴散了，那帮使臣揣着满肚子算计和几分不得不服的憋屈，灰溜溜回了驿馆。麟德殿里熏人的暖香和虚伪的客套话也散了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几个默默收拾的宫人。

夜无珩被几个重臣围着，似乎还有要事商议。我懒得掺和，趁着没人注意，提着那身繁琐宫装的裙摆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大殿。

夜风一吹，带着宫墙深处特有的、陈旧又冰冷的气息，倒是把殿里那点残存的甜腻酒气给吹散了。我没往回王府的路走，反而沿着汉白玉的台阶，一步步往上，爬到了麟德殿最高的殿檐之上。

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宫殿屋顶，琉璃瓦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更远处，是沉睡中的京城，万家灯火如同泼洒的碎金，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，没入沉沉的黑暗里。

风大了些，吹得我衣袖猎猎作响，发丝拂过脸颊，有点痒。胸口那空落落的地方，被这夜风一灌，凉意更明显了。我扶着冰凉的檐角兽头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
站在这儿，底下那所谓的九五至尊，所谓的权力中心，看着，也不过如此。

“四海归心？”我低声自语，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，“归的不是心，是怕，是利。”

怕夜无珩的铁骑，怕我那不讲道理的“法则页”，也怕“凤元券”背后代表的、能撬动他们国本的财富。今日殿上那点言语机锋，不过是这怕与利之上，一层薄薄的、遮羞的纱。

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，不用回头，也知道是谁。这皇宫里，能这样悄无声息摸到我身后的，除了他，没别人。

“王爷不去商议军国大事，倒有闲情来这屋顶吹风？”我没回头，目光依旧落在远处。

夜无珩走到我身侧站定，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他没回答我的问题，只是顺着我的目光望去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今日，做得很好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比这夜风还淡。

“哦？”我挑眉，侧头看他，“难得听王爷一句夸赞，臣妾是不是该受宠若惊？”

他转眸看我，深邃的眼底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，看不真切情绪。“你很清楚，他们怕的不是你‘贤妃’的名头，也不是你那套取巧的说辞。”

“他们怕的是未知，是掌控不了的力量。”我接过他的话，语气平淡，“就像王爷您，一边用着我这‘未知’，一边也时刻想着，该如何‘掌控’我，不是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