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顾清影低头。
“坐。”
顾清影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椅子是硬木的,没垫子,硌得慌。
老头合上册子,摘掉老花镜,揉了揉鼻梁。然后从桌上那一堆档案袋里,抽出一个。
袋子很旧,封口用红蜡封着,蜡印是个模糊的鹰徽——军统的标记。
“这是上海站去年十月报上来的人员核查档案。”老头慢悠悠地说,手指摩挲着蜡封,“里面提到一个人,也叫苏婉。”
顾清影心脏猛地一跳。
脸上却露出茫然:“长官……我不明白……”
“不明白?”老头撕开蜡封,从袋子里抽出一沓纸。纸张泛黄,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,显然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残件。
他把纸推到顾清影面前。
纸上是用打字机打的名单,密密麻麻的人名、职务、备注。在中间偏下的位置,有一行:
“苏婉(疑用化名),女,约二十五岁,苏州口音。曾出入霞飞路安全屋,与沈啸有接触。背景不详,待查。”
字迹很淡,像是碳素打字机的色带快用完了。
顾清影盯着那行字,后背渗出冷汗。
这是她去年十月确实干过的事——以“苏老板的远房表妹”身份接近沈啸,套取情报。当时沈啸确实派人查过她,但她用了假的苏州户籍,又打点了关系,最后不了了之。
没想到,这条记录竟然留存下来,还送到了台湾!
“认识吗?”老头问。
顾清影摇头,手在发抖:“不……不认识……长官,这肯定不是我……我一直跟着陈山在徐州……”
“徐州?”老头从另一个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,“陈山,徐州剿总作战处少校参谋,阵亡于去年十一月二十日,碾庄突围战。骨灰已送回原籍安葬。”
他把纸转过来,让顾清影看清。
是一张阵亡通知书复印件,盖着国防部的红印。右下角有家属签收栏,签着“陈德福(父)”三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陈默的“父亲”,按资料应该叫陈德福。
对上了。
顾清影脸色煞白。
老头盯着她:“阵亡的人,怎么会带着你逃难半年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顾清影眼泪掉下来,“陈山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……他就说打了败仗,要逃……”
“逃?”旁边的少校突然开口,声音冷硬,“往哪儿逃?上海?然后呢?上了哪条船?”
顾清影哽咽着报出“海安号”的船名、船期、甚至船长的大胡子特征——这些都是真的,经得起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