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在她门口停住了。
钥匙插进锁孔。
门开了。
还是那个女人。
她站在门口,脸色比刚才更冷。
“苏婉,”她说,“起来。”
“你丈夫要见你。”
“最后一面。”
天刚蒙蒙亮,走廊里就传来皮靴踏地的声音。
硬底,沉重,一步一响,像踩着人的神经。
顾清影从行军床上坐起,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襟。一夜没睡,眼底有些青黑,但这正好——一个受审的逃难女人,就该是这副样子。
门开了。
还是那个女人,但换了身装束——美式军便服,领口敞开一粒扣子,袖口挽到小臂。她手里端着托盘,上面是两个馒头和一碗稀粥。
“吃。”她把托盘放在桌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喂牲口。
顾清影低头道谢,小口小口地啃馒头。粥很稀,能照见人影,但她喝得认真,每一口都咽得很慢。
女人靠在门框上抽烟,眼睛盯着她,像在研究什么标本。
一支烟抽完,她掐灭烟头: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顾清影怯生生问。
“档案室。”女人转身,“有人要见你。”
档案室在三楼尽头。
房间很大,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子,柜门上挂着生锈的铜锁。空气里有股纸张发霉的酸味,混着樟脑丸刺鼻的气息。
房间中央摆着张长条桌,桌上堆满了牛皮纸档案袋,有些袋子已经泛黄,边角磨损。
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。
中间是个老头,六十来岁,秃顶,戴着老花镜,穿一身半旧的中山装。左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,少校衔,脸板得像块铁板。右边就是昨晚审讯顾清影的那个女人。
老头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册子,纸页已经发脆,他正用放大镜一行行看。
听见脚步声,老头抬起头,从老花镜上方打量顾清影。
“苏婉?”他声音沙哑,像破风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