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结村方向。
火光将半个天穹烧成橘红色,浓烟如垂死的巨兽翻滚咆哮,贪婪地吞噬着粮仓。
热浪扭曲了空气,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哭喊声、嘶哑的呼救声、令人心惊肉跳的木材爆裂声,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,宛如末日降临。
顾荆野矗立在临时指挥部卡车的车斗上,如同一尊被烟火重新淬炼过的塑像。
浑身上下尽是斑驳的烟灰与泥污,汗水浸透的衣裳紧贴着他绷紧的脊背,又被烈火烤得半干,硬挺如甲胄。
他目光锐利,透过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火场,嘶哑的吼声通过简易扩音器,穿透混乱,精准下达每一道指令:
“三连!死守东侧!火头绝不能越过隔离带!保护民房!”
“二连!水龙集中!给我压住粮仓核心区!快!”
“民兵队!组织群众再向后撤三百米!快!注意安全!”
汗水混着黑灰,从他坚毅的下颌线不断滴落,砸在滚烫的铁皮车板上,“嗤”地一声化作白汽。
“团长!”通讯员小刘连滚带爬地冲上车斗,“家里紧急电话!嫂子要生了!情况突然,吴队长他们已经把人往镇医院送了!”
顾荆野握着扩音器的手猛地攥死。
那一瞬,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全部抽离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逆冲而上,将他死死钉在这灼热地狱的中心。
七月要生了!
双胎!
所有的医学风险砸进脑海。
他是她的丈夫。
是孩子们的父亲。
他们此刻最需要他!
然而,他的视线扫过眼前——
火光中那些拼死搏斗的年轻面孔,那些相互搀扶、满脸惊惶与期盼的乡亲,那座在烈焰中哀嚎、关乎无数家庭明年口粮的粮仓……
职责!
军人的天职,如山崩般压在他的肩膀上。
他死死咬住后槽牙,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再开口时,声音已不再是嘶哑,而是像破损的风箱,“……知道了!转告家里……不惜一切保障!我处理完立刻赶回!”
他转过身,不再看通讯员,红着眼举起扩音器,“同志们!!为了父老乡亲!为了咱们身后的家!跟我上!!!”
吼声撕裂火场,战士们被这悲壮的力量感染,爆发出更猛烈的斗志。
他重新投入指挥,身影在冲天的火光中显得无比高大,却也无比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