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,康熙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奏折,正是费扬古从千里之外送来的八百里加急。
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了。
奏折上的每一个字他都反复咀嚼过,甚至能够背诵下来。
费扬古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刚劲有力,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——“据俘获之厄鲁特士兵巴图尔、孟和二人供述,噶尔丹已于三月十三日病死于阿茶阿穆塔台。二人所述细节详尽,相互印证,不似捏造……”
病死了。
噶尔丹居然病死了。
康熙想过无数次噶尔丹的结局:
一是走投无路,率部来降;
二是负隅顽抗,被清军擒获;
三是穷途末路,自尽身亡。
他唯独没有想到第四个可能——病死。
康熙放下奏折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帐中很静,静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,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,仿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。
噶尔丹,那个让他寝食难安了十几年的名字,那个让他数御驾亲征、调动数十万大军、耗费无数银钱的对手,就这样死了?
不是死在战场上,不是死在刀剑下,不是死在他康熙的手中,而是死在一场疾病里,死在一顶破旧的帐篷中,身边只有几个喇嘛和一个哭泣的女儿?
此时的康熙,竟然没有些许的畅快,反而觉得有些落寞。
一代枭雄、一个政敌、一个蒙古的活佛,落得如此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