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薇走到他身侧,语气里藏着小小的炫耀,“在这钢筋水泥的包围圈里,还能藏着这样一片开阔。”

沈天明良久才呼出一口气。”是没想到。”

他望着那片遥远的璀璨,声音低了下去,“灯火太亮,反而把底下的轮廓都吞没了。

美是美,可看久了……叫人心里发空。”

他常有这样的瞬间——思绪正流淌着,却忽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碎片凿穿,整个人便直直坠入一片无声的荒芜。

“都说凝视深渊,深渊亦回望你。”

他扯了扯嘴角,“要我说,闲着也别总盯着深渊瞧。”

唐薇没接他这没头没尾的话。

她不懂那些忽然降临的阴翳,思绪却飘回方才车上他的问题:自由,究竟是什么气味?

她记得洗发水的花果香,记得滚烫火锅的牛油辛香,也记得炭火炙烤羊肉时迸发的焦香。

可自由呢?或许像山道旁偶尔飘来的、混合着青草气息的牲畜痕迹?毕竟人各有感。

对她而言,引擎轰鸣、山风割过耳畔的时刻,便是无上的自在。

“你刚才问自由的味道。”

她侧过头,望着沈天明的侧影,“在你看来,是不是只要不待在片场,就算自由?”

沈天明点了点头,又缓缓摇头。”算一点,但不全是。

人生来便套着看不见的缰绳,总得做些身不由己的事,甚至包括那些……心里厌烦透顶的。”

小主,

这话戳中了唐薇。

譬如家人一次次将她推向她毫不热衷的道路。

沈天明仍望着远处那片光的海洋,自顾自说了下去:“我觉得,自由该是薄荷的凉,掺上一点椒盐的灼。

混在一起……说不出的妥帖。

你试过吗?正被一串辣得舌尖发麻的羊肉折磨时,忽然灌下一口浸着薄荷的冰水——”

他停顿片刻,像在回味,“那一刻的感受,只有一个字:透。”

唐薇不自觉地咽了咽。

夜色渐深,山风转凉,胃里却凭空生出一团温吞的饿火,渴望着几串油亮焦香的烧烤,与那杯虚构的、沁透肺腑的薄荷冰水。

“对了,我记得以前跟你提过,这附近藏着一家很特别的小店吧?”

她侧过脸,夜风把她的短发往后拂去,“就在山那头,是一对老夫妻开的,这么多年了,应该还亮着灯。

他们总等到深夜才摆出来,专做夜骑人的生意——你念叨的羊肉串,那儿就有最地道的。

想去尝尝吗?”

沈天明立刻点头。

他确实饿了,何况这深山野岭的,不必担心暗处会闪起 ** 的镜头。

目光落回那辆摩托车上,他不由得想,这车子倒是甩开追踪的好帮手,没点本事的人恐怕连影子都追不上。

**他们在山顶静静站了一会儿。

风持续地吹着,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气味。

沈天明平日被工作填满,难得有这样完整的空隙,能看见整片天空低垂的星斗与远处城市模糊的灯河。

此刻胸膛里那股久违的松快,让他轻轻舒了口气。

“你对这条山路熟得像自己家后院,”

他忽然开口,“常来这儿看夜景吧?在这城里玩摩托的,应该有一大帮朋友才对——看你样子也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,今晚怎么一个人在酒吧坐着?”

唐薇转过脸,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,看得沈天明忽然有些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