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捏着野莓果笑出声,这是他们的暗号——从前他巡山采到甜莓,总爱藏一颗在她必经之路上,说是"给夫人的小惊喜"。
"躲得倒远,倒还记得这招。"她把野莓塞进嘴里,酸得眯起眼,可心里比喝了蜜还甜,"程砚啊程砚,你当我真怕冷?
我怕的是你一个人在这儿受冻。"
第三日清晨,安燠扛着锄头出现在老槐树下。
神核树的枝桠在头顶沙沙响,她对着树底下的土坑挥锄:"听说埋怨气能长出新芽?
我今天就要种'程砚必须回来'。"
"夫人!"小狐崽从树后探出脑袋,"您这是要...种名字?"
"对。"安燠一锄头刨起块土坷垃,"把他的名字种进土里,等发了芽,他就舍不得走了。"
刚刨两下,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那声音沉得像山风过林,她闭着眼都能辨出是程砚的靴底蹭过碎石的响动。"哟,知道这是你的名字坟?"她头也不回,手里的锄头又往下挖了三寸。
程砚站定在她身后,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"你能不能...别用全山逼我现身?"
安燠猛地转身,锄头往地上一杵,一把将他推进刚挖的坑里。
程砚踉跄着坐进泥里,熊皮大氅沾了不少土,倒显得更憨了。"不能!"她蹲在坑边,指尖戳他胸口,"谁让你把我缝的布条带走?
那是我唯一没烧掉的'签到凭证'!"
程砚抬头看她,眼里浮起层水雾。
他伸手摸她发梢,指腹还带着寒潭的凉意:"我不是逃,是想试试...如果我不在,你能不能安全。"
"试出什么了?"
"试出..."他喉结动了动,"试出没有我的日子,你过得更热闹。"
安燠突然笑出声,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。
她伸手狠狠掐他的脸,泥点子蹭了她一手:"那是因为我在演给你看啊笨熊!"她凑近他,鼻尖几乎碰着他的,"我抄告示、贴树干、种名字,全是想让你知道——没有你,热闹是假的,心慌是真的。"
程砚猛地将她搂进怀里,泥污的大氅裹着她,像座暖烘烘的山。
他的吻落下来,带着野莓的酸和桂花的甜:"下次要走,提前告诉我。
让我自己选怎么告别。"
风过林梢,那株程砚去年随手插在门边的钉耙,不知何时冒出了嫩芽。
绿绿的,脆生生的,仿佛在替他们记着这场,迟到的坦白。
第七日清晨,安燠站在议事厅门口,手里攥着把铜钥匙。
程砚端着刚熬好的蜂蜜粥凑过来:"夫人这是要...?"
"清厅。"安燠晃了晃钥匙,望着厅内落灰的案几和积尘的竹简,眼里闪着点他看不懂的光,"有些旧规矩该挪挪地儿了——毕竟现在,咱们山神夫人,要立点新章程。"
程砚挠了挠头,刚要问什么,就见她踮脚亲了亲他的鼻尖:"保密。"
他望着她转身进厅的背影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发间,那半粒从陶罐里捡的桂花,不知何时被她别在了鬓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