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己先喝了口,皱着眉咂嘴:“啧,没你在,这酒都淡了。”
风突然大了些,吹得野餐布簌簌响。
安燠把程砚的木筷摆在他常坐的位置,筷子头冲着石桌内侧——他总说这样夹菜方便。
她托着腮看了半晌,突然伸手把筷子碰倒,“啪”地掉在石桌上:“行吧,你爱躲,我天天来等。今儿摆烤芋,明儿换糖蒸酥酪,后儿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后儿把你藏在树洞里的蜂蜜全挖出来,煮成蜜饯晒在院墙上。”
月亮爬上山头时,她收拾食盒,临走前把扁熊放在石凳中央。
熊耳朵被风吹得翘起来,倒比刚才精神了些。
回屋的路上,她摸出小本本,在最后一页写下:“程砚失踪第一天:找到带蜜熊毛七根,凉亭摆宴成功。明日计划:抄《山神夫人收租指南》十遍——抄到他听不下去自己跑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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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锋一顿,又补了句:“他总说我抄书时嘀咕声像蜜蜂,吵得他睡不着。这次,我偏要吵得他无处可躲。”三天后,当安燠捧着还留着程砚体温的陶罐站在蜂箱前时,指尖的温度突然烫得她睫毛颤了颤。
那罐底沾着的半粒桂花,原是他走前最后一次替她添的——她闻得出,这桂香比往日多了三分生涩,像极了他笨手笨脚往她发间簪花时,总把花瓣揉皱的模样。
"小懒虫,今天的签到提示呢?"她对着空气嘀咕,系统光屏却迟迟没弹出来。
以往程砚在时,系统总爱凑趣,她往他怀里一钻就能触发"贴贴签到",现在倒学起他的闷葫芦脾气了。
安燠把陶罐往石桌上一墩,石桌"咚"地响,惊得檐下筑巢的燕子扑棱棱飞起来——那巢还是程砚用她的旧帕子垫的,说这样小燕子住得暖。
第二日天刚擦亮,安燠就翻出压箱底的毛边纸。
她趴在案上写得手腕发酸,墨汁沾了半手背,小狐崽蹲在旁边扒着桌沿看:"夫人,这写的啥呀?"
"《山神夫人收租指南》。"安燠甩了甩发涨的手腕,"第五条:山神不得擅自离岗。
第十条:犯错者需陪夫人看满三十次日落。"她提笔在"三十次"下面画了三道粗线,"立法嘛,总得有人执法。"
小狐崽歪着脑袋:"那...执法的人是谁呀?"
"当然是——"安燠唰地卷起最后一张纸,"全山的眼睛。"
于是当程砚常走的巡山径上,百年老松的树干突然多出十张墨迹未干的纸;当他给小精怪们发糖的树洞里,贴着"离岗一日,罚蜂蜜十坛"的告示;当他最爱打盹的晒背崖,石面上用红漆描着"再躲着,就把你藏的野蜂蜜全煮成糖霜"——整座山都跟着安燠的指挥棒转起来了。
老鸦叼着告示扑棱棱飞,松鼠举着纸筒当喇叭喊,连平时最蔫的老龟都驮着一张"第十条",慢悠悠往寒潭方向爬。
"夫人,北谷寒潭的告示贴不贴?"小狐崽举着最后一张纸,"那地儿您说过...冷。"
安燠正往笔洗里涮毛笔,闻言动作顿了顿。
北谷寒潭是程砚的旧伤处,当年他替她挡雷劫,伤了神元,总爱去寒潭泡着逼出淤血。
她怕冷,从前总裹着他的大氅蹲在潭边守着,给他递姜茶时还要念叨:"再泡下去,熊爪子该冻成胡萝卜了。"
"贴。"她突然把笔往笔架上一插,"不仅贴,我夜里还要去查岗。"
月上柳梢头时,安燠裹着程砚的旧斗篷摸进北谷。
寒潭的水汽裹着她的脚踝,冷得她直跺脚,却硬是咬着牙往潭边挪。
石滩上的青苔滑溜溜的,她扶着块大石头稳住身子,借着月光往潭心望——突然,脚边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硌了她一下。
捡起来凑近看,是颗野莓果,还沾着水珠子。
安燠猛地抬头,潭边的老石头上,隐约有半枚熊爪印,被水冲得浅淡,却分明是程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