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靠山

东宫引 凤翎笺 4740 字 9个月前

姜保宁蹙眉:“慎言。

女官:“是是是!大婚之后,殿下定会把您放在心尖上疼爱的。您别怕这头冠重,贵重东西哪有轻省的?再说了,这般大且华丽的头冠,也只在祭祀、朝会这些大场面才用,平日里您尽可按自己的心意插戴,簪些珠花、玉钗,轻便又好看呢。

姜晏珩站在门口盯着姜保宁看了许久,也听着他们的对话。

长久的注视让姜保宁发现了他:“哥哥?” 她眼波微转,看到了门口伫立的身影。

两位忙碌的女官闻声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,齐齐转身,恭敬地屈膝行礼:“奴婢参见尚书大人,大人安好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

姜晏珩的声音有些低沉,他迈步走进室内,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,牢牢锁在妹妹身上。

眼前的景象,比他征战沙场时见过的任何一幅胜利画卷都要让他心潮澎湃,却也更加百感交集。

母亲早逝,自己常年戍边,他几乎是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从蹒跚学步长成如今这般风华绝代。

他们之间,是比寻常兄妹更深厚的羁绊,是彼此在这偌大世间最亲近的依靠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多少次九死一生,血染战袍,支撑他杀出重围的念头里,总有“保宁还在等我回家”。

如今,他终于活着回来了,活着看到了她穿上这世间女子所能企及的最华美嫁衣的模样。

这份欣慰和满足,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,冲散了所有疲惫。他的妹妹,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。

然而,喜悦之下,是更深沉的不舍与忧虑。她即将踏入那天下最尊贵也最复杂的牢笼——东宫,乃至未来的深宫。

她从小在太后的羽翼下长大,任何风浪都有太后为她挡在前面,被保护得几乎不染尘埃。

可宫廷里的刀光剑影,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。李承鄞此刻或许真心,但帝王之路何其艰难险阻,人心又岂能亘古不变?

他怕她骄纵的性子无意中得罪人,怕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,怕她受了委屈却无人可诉,怕她……在这华丽的牢笼里,过得不快乐。

“保宁,” 姜晏珩走到近前,声音放得更柔,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盛装的模样,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心底,“喜欢吗?”

姜保宁抬起眼,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。

她看着兄长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难以隐藏的担忧,嘴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笑容清浅,如同月光下的水波,带着她特有的疏离与通透。

“宫廷御制,自然是好的。”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姜晏珩心头微微一涩,却也更明白了几分她的心思。

“好,” 他沉声道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,“等试好衣服,到我房里来。”

说完,姜晏珩不再停留,转身走了出去,将满室的华彩与那身着嫁衣、宛如神女的妹妹留在了身后。

半个时辰后,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。姜晏珩放下手中擦拭佩剑的软布,沉声道:“进来。”

姜保宁推门而入,已换下了那身华美到令人窒息的嫁衣和沉重的凤冠,只着一身家常的浅碧色襦裙,乌发松松挽起,簪了一支素净的玉簪。

洗尽铅华,倒显出几分平日少见的温婉沉静。

“坐。”姜晏珩指了指书案对面的圈椅,目光落在妹妹脸上,仿佛想从那平静的眉宇间,窥探出几分试嫁衣时未曾显露的心绪。

姜保宁依言坐下,接过兄长亲手斟的一杯热茶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微澜。

“哥哥特意叫我过来,可是还有训示?”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,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、过于沉凝的离别氛围。

姜晏珩看着她,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,也映着眼前这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
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温和,带着一种时光飞逝的感慨:“没什么训示。只是看着你穿上那身嫁衣,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,我的保宁,是大姑娘了,要嫁人了。”

姜保宁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尖传来瓷器的温润触感。

她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唇角却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:“哥哥这话说的,好像我昨日还是那个追在你身后讨糖吃的小丫头似的。”

“在我眼里,你永远都是。”

姜晏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。他顿了顿,似乎想驱散那点伤感,转而聊起了家常:“今日在宫里,太子殿下课业倒是精进了不少,还问起你宫中礼仪学得如何。尚服局的女官可还尽心?那披帛加上去,可还合你心意?府里给你备的添妆,几位叔母都用了心思,尤其是那匣子东珠,成色极好……”

姜保宁安静地听着,偶尔应一两声“女官很仔细,披帛很好,东珠我看到了”。

这些都是琐碎的温暖,是家族给予她的支撑,也是兄长笨拙地想要转移她注意力的方式。她知道,他真正想说的,远不止这些。

果然,姜晏珩的话锋在几句家常后,自然而然地沉了下去,他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牢牢锁住姜保宁的眼睛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带着千钧的重量,砸在静谧的书房里:

“宁儿,”他唤着她的小名,这是只有最亲近、最私密时刻才会流露的称呼,“你要记住,无论你嫁去哪里,无论你身份如何尊贵,哥哥的心,永远跟你连在一处。”

姜保宁的心猛地一颤,抬眼对上兄长那双饱经风霜却此刻盛满温柔与决绝的眼眸。

“你是我姜晏珩唯一的妹妹,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。”

他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犹豫,“所以,嫁入东宫,不必惶恐,不必委屈自己。若李承鄞敢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,你不必忍让,不必顾忌什么君臣之礼、太子颜面,你只需记着,哥哥在。”

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,指节微微泛白,“有什么委屈,就说出来!天大的事,有哥哥给你顶着!我拼上这满身军功,拼上这兵部尚书的乌纱帽,也定要给你撑腰!为你讨个公道。”

小主,

他眼底泛起湿润。她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,唇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,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笑意,嗔怪道:“哥哥这话……算不算是滥用职权,以权谋私?”

“小没良心的!”

姜晏珩被她这反应气笑了,紧绷的神情也松动了些,伸手作势要敲她额头,却在半空中停住,最终只是带着无限宠溺地虚点了一下,“敢调侃你哥哥了?我这叫护短!天经地义!”

书房内的气氛因这小小的插曲而轻松了些许。

然而,轻松只是短暂的。姜晏珩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,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尘埃,落在了遥远的过去。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沉淀,化作一种深沉的怀念与难以言喻的遗憾。

“可惜……”

他低低叹息一声,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怅惘,“可惜母亲看不到你今日穿嫁衣的模样,看不到你大婚的盛况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想象那画面,语气变得温柔而感伤,“若母亲得见,定是既开心又生气。开心的是她的掌上明珠觅得良人,风光大嫁;生气的,大概是她最心爱的小女儿,终究还是要离开家,嫁作他人妇了。”

“母亲……”

姜保宁喃喃道,这个名字对她而言,只是一个冰冷牌位上的刻痕,是画像上模糊而遥远的容颜,是兄姐口中零碎的片段。